他想起方才程晰聽到青雪死訊時那個表情，驚恐，害怕，哆嗦。
她怕他，她終於知道怕了，哪怕是上次在餘杭，她都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
可裴越心裡並沒有覺得痛快，原本青雪偷了他的衣服做厭勝之術，他根本沒生氣，一個丫鬟，癡心妄想罷了，打一頓攆出去就是。
真正讓他惱的，是程晰聽到這些事時那副看熱鬧的表情，她完全不在乎他被人下了咒，不在乎他會不會被人勾走，反而是聽到方媽媽說桂香園狗洞的事時，一臉遺憾。
她隻在乎自己能不能趁機逃跑。
“砰！”
裴越越想越氣，不禁錘了一下桌子。
魏先生就在這時走了進來。
他四十來歲，清瘦，蓄著短須，穿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是裴越從北境帶回來幕僚，跟了他五六年，最得信任。
裴越見到來人，緩了緩臉色。
魏先生拱了拱手，行了個禮:“老夫拜見二爺。”
“先生來了，坐吧。”
魏先生先拿出一張帖子遞過去，才坐到裴越側對麵，裴越打開帖子看了一眼，是恭王府送來的。
帖子的內容很簡單，恭王後日下午在金風玉露閣要見他。
魏先生問道：“二爺可要赴約？”
裴越將帖子湊到燭火上燒了，點頭：“去是要去的，否則豈不是直接就得罪恭王了。”
“這恭王怕是起了拉攏之意。”魏先生皺眉：“如今太子正得聖心，二爺還是不要淌奪嫡的渾水，咱們國公府如今春秋正盛，兵權在握，說實話不必冒險。”
裴越冷哼：“先生所言，我心裡清楚，隻是恭王肚量狹小，睚眥必報，太子雖然仁懦，至少有守成之德，恭王……哼，不知恭王會提什麼要求，回京也快一年了，恭王府什麼情形，可有眉目？”
魏先生道：“恭王私下十分漁色，依我看，實在難堪大用。”
“恭王漁色？”
裴越頓了頓，倒是看不出，畢竟恭王和恭王妃是這京城有名的恩愛夫妻，隻是二人膝下隻有一女。
沒想到恭王居然漁色。
恭王無子……想到這，裴越心口一跳，恭王不會想和英國公府聯姻吧？
英國公府尚未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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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房無女，二房和三房裡他倒是有四個堂妹，其中二房的二妹妹今年十四歲，是二叔的庶長女。
三房的大妹妹今年十六歲，是三叔的嫡長女。
這二人都是適婚年齡，尤其是他那個二妹妹，雖然是庶房的庶出，但是據說在京城淑女圈裡頗有才情美名，隻是出身差了些。
若是恭王給個側妃的位份，於情於理，二叔都拒絕不了。
再說到大妹妹，雖是嫡出，三叔的官位太低，捐了個虛職在太常寺，一個月也不去一回，又是那麼個不著調的性子。
若是恭王要大妹妹做側妃，按照三叔那德性，肯定也不會拒絕。
裴越敲了敲桌子，心道此事還是得見了恭王後，摸清楚他的意思再議。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聽了裴越的話，魏先生拱了拱手，離開了竹淵閣，回了客院。
說了一會話，裴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冷了，他擱下茶盞，又去翻了兩頁書，心不在焉。
忽然，他聽到外麵傳來雨聲。他想起來，方才魏先生進來時，兩肩上麵有些亮晶晶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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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裴越莫名想到還在廊下跪著的新雲。
心想那死丫頭不會就這麼死心眼的跪在剛剛的那個位置，邊跪邊淋雨吧？
他又坐了半刻鐘，實在坐不下去了，起身喊了一聲：“平東，拿傘來，我要回內院。”
平東早就備好了油紙傘，恭敬地遞給裴越，裴越打了傘，腳步匆匆地回了懷澄閣。
懷澄閣裡，裴越看到程晰果然被雨淋著。
正月的雨冷得刺骨。
她抱著雙臂發著抖，挺直的腰塌了下去，像個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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