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施針程晰看著那些銀針，居然沒有感覺到害怕，她隻是淡淡地看著何大夫的動作，彷彿要施針的人不是自己。
何大夫有些意外，看了程晰一眼，以前給年輕小姑娘施針，哪一個不是麵露懼色、縮手縮腳，這個小姑娘倒是淡定。
小滿在一旁可就不那麼淡定了。
她看著何大夫從布包裡拔出一根銀針，放在油燈上燎了一會兒，然後對著程晰的膝蓋紮了進去。
她嚇得身上一陣刺撓，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發白，牙關咬得緊緊的。
程晰覺得疼，尖銳的疼，針尖穿過皮膚，紮進腫脹的皮肉裡，像是有人拿一根燒紅的鐵絲往裡麵捅。
可她還是能忍受，她沒動，也沒吭聲，隻是下唇咬得更緊了些。
何大夫陸續又紮了好幾針，每一針都經過油燈燎燒，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腫脹最厲害的地方。
針尖刺入後，她用手指輕輕彈了彈針柄，銀針微微震顫，針孔處開始有暗色的血珠滲出來。
她依次彈過每一根針，然後將針退出來一些，等了一會兒，再慢慢搖動那些針柄。
針身在皮肉裡微微旋轉，紮針的地方開始析出黑血，小滿連忙拿了一條帕子墊到膝蓋底下，黑血一滴一滴落在帕子上，洇開成暗紅的一片。
程晰低頭看著，覺得那些血像是從身體最深處流出來的，又黑又稠，帶著一股濃重的鐵腥味。
等第一個膝蓋放完血，何大夫又給程晰的第二個膝蓋放血，程晰整個人全程都沒有動過，隻在小滿幫她擦汗的時候，才發覺自己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何大夫將針拔出來後，放到另一個布包裡，將布包重新卷好收起來，然後她從藥箱裡拿出一節艾絨，捏成小團，放在一隻小碟裡點燃。
艾絨冒出縷縷白煙，一股溫厚的草藥香氣瀰漫開來，蓋住了血腥味，她拿著點燃的艾絨，對著程晰的膝蓋開始熏艾。
熱熱的艾熏讓程晰的痛感更加濃烈，溫熱的煙氣滲進針孔裡，像有無數根細小的火針同時刺入。
程晰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眉頭緊皺，手攥著身下的褥子，小滿在一旁看著，眼眶都紅了，可不敢出聲。
好在兩邊膝蓋隻熏了半盞茶的時間，何大夫就停下了手。
“這艾熏是驅寒的。”何大夫擡頭和程晰解釋道，“艾絨的溫氣能透過針孔滲進去，把裡麵的寒氣逼出來，等黑血不流了以後就可以把褲子放下。這段日子不要沾水，不要吹風，也不要多走動，原本給姑娘再開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姑娘能好得更快，隻是如今你來著癸水，這方子不能吃了。我隻給你再發一副驅寒補氣的葯，就是會好得慢一些。”
程晰點頭：“有勞大夫。”
何大夫來到桌上拿出紙筆開始寫方子。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字跡工整，寫完後擱下筆，吹了吹墨跡，交給小滿：“用大火將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飯後服用，忌生冷油膩，連吃七日，七日之後可再叫我來複診。”
小滿雙手接了方子，小心疊好收進袖子裡。
何大夫又轉頭對程晰道：“姑娘，我還有幾句話交代你。”
程晰擡起頭來。
“你的膝蓋，這次施針放血之後，腫會消大半，但淤青還要養半個月才能散盡，之前用的藥膏可以繼續用，每日早晚各一次即可。這半個月裡，能坐著就別站著，能躺著就別坐著，身子是你自己的，別落下了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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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晰看著她，點了點頭。
何大夫收拾好藥箱，對著程晰點點頭，便由小滿引著出去了。
程晰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滲血的膝蓋，針孔還在往外滲著淡色的血水，混著艾絨的灰燼，一片狼藉。
她想微微挪動一下，鑽心的痛從膝蓋傳來，讓她瞬間出了滿頭大汗，她隻好一動不敢動地坐著，直到小滿端著一碗葯回來。
程晰接過碗，低頭喝了，葯很苦，比之前那副還要苦，舌根發麻，喉嚨發緊，她一口氣灌了下去。
葯湯入腹，暖意從小腹慢慢散開，疼痛才減輕了一些，這時她發現，休息了這麼久，她終於能挪動雙腿了，雖然還是痛，但至少能把腿從床沿挪到被子裡去。
小滿幫程晰把被子蓋上，想勸幾句，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不忍心看著新雲姐姐這副毫無生氣的樣子，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耳房。
程晰獨自躺著，被子蓋到胸口，膝蓋上裹著乾淨的紗布，藥膏和艾絨的氣味混在一起，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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