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知道該怨誰次日天還未亮，江文玥醒了。
屋裡其他人還在睡，她動作很輕地去拿衣裳，剛披上，隔壁床的秀月迷迷糊糊睜開眼。
“文玥？”
“嗯，我吵醒你了嗎？”
江文玥小小聲地問。
秀月很快清醒，擁著被子坐起身：“沒有，我平時就醒得早。”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穿好衣服下床，沒有動屋裡現成的水，拿著麵盆布巾去外麵洗漱。
天色灰濛濛的，井口青石上凝了一層白霜。
江文玥凍得縮了下手，拉動繩索往下取水：“才十月底就這麼冷，今年不知會不會下雪。”
秀月伸手幫忙，聞言問道：“江寧以前會下雪嗎？”
“有時候會，你不是江寧人嗎？”江文玥好奇。
秀月搖頭：“我是北邊永洲的，離這兒遠，跟著牙婆過來，路上走了一個多月。”隨即她又問，“你是江寧人嗎？”
“算是吧，我家是江寧府治下最靠邊的一小村子，現在已經被洪水淹了。”
秀月睜大眼：“那你家裡人……？”
“都平安逃出來了。”江文玥淺淺一笑，眸光柔和。
“洪水過來時，我娘什麼都沒顧上，抱了弟妹拽上我就跑。我爹背著奶奶，阿爺拖著木頭，一家人在水裡打飄，好不容易才上岸。”
這多虧了阿爺是個老木匠，家裡院裡別的不多，就木頭多。
洪水爆發太急，江家村一夜間全淹了，被沖走捲走的不知道多少人。
他們家能全數活下來，已經是祖宗保佑，隻是家裡所有東西都沒了，四周鎮縣盡數遭災，不得已才往江寧府逃。
一路上相互支撐，也是吃盡苦頭。
秀月聽完悶悶地說：“你家裡人很好。”
大難臨頭誰也沒先跑，而是顧著老人和孩子，全家齊心奮力，最後都保住了性命。
她低頭把水倒進麵盆裡，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嘴角緊抿著。
江文玥側頭看她：“你家裡是什麼情況，能告訴我嗎？”
秀月扯了扯嘴角，似有些冷嘲：“我沒你這麼好的家人，我娘從前是唱戲的，長得很美，我爹掏空家底買了她。後來我娘一個接一個地生女兒，我爹天天打她，沒米下鍋就把大姐和我都賣了，然後接著生。”
她說得平淡沒情緒，語氣帶著冷。
江文玥想起她對管事說，她爹罵她是狗娘養的，所以就叫狗丫……
秀月的長相在所有丫鬟裡都算出挑，想必是遺傳她母親。
“抱歉。”江文玥有些愧疚，“我不知道這些，你不想說就別說了。”
秀月沒吭聲，把棉帕浸了水，擰乾又遞給她：“你道什麼歉，我家裡的事跟你又不相幹。反正我已經被賣出來，以後他們死活我也不管了。”
話是這麼說，但顯然也不是毫無記掛。
江文玥接過棉帕擦臉，想起秀月說她還有兩個妹妹……爹娘還要繼續生，恐怕那兩個小的也難保得住。
這種事相隔太遠管也管不著，她們自己都還沒站穩腳，多想也是無益。
“我就知道你們在外頭，起得可真早啊，在悄悄說什麼呢？”
喜鵲壓低卻依舊輕快的聲音傳來，她不知何時換好衣服出來，毫不見外地湊到兩人麵前。
秀月擰眉，有點嫌棄地往後讓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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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玥仰起臉笑：“你也早啊，我和秀月在說家裡的事，有點想家了。”
秀月詫異地看她，動了動嘴唇沒吭聲。
喜鵲立馬就信了，垮下臉兒蹲在兩人水盆前，嘆了口氣：“我也想我阿奶和娘了，還有我小弟小妹。”
“我看你好像都不難過？和家裡感情很好吧。”江文玥早就有些好奇了。
所有被買進來的小丫鬟裡，就喜鵲看著挺開心的，很是特別。
喜鵲又笑了：“我是不難過，賣了我能修家裡屋子，冬天不怕凍死人，不是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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