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是該怪我的江崇山立刻走進去，扶住慌忙要下床的老太太：“娘，我回來了，外頭冷，您躺著別動……”
“你見著牙婆了嗎？問到玥兒在哪了嗎？”
江老太太抓住他的手臂，連聲就問，亂糟糟一頭花白頭髮散在臉頰邊上，早已沒了從前在江家村時整齊乾淨的模樣。
“……”
江崇山喉頭一哽，臉頰肌肉鼓起了硬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江老太太滿臉期待等了一會兒，表情就慢慢凝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勉強打起精神，輕輕推開他準備下床，嘴裡叨念著：“不要緊，玥兒有菩薩保佑，今天沒找到，就明天再找……你累了一天沒吃飯吧？娘去給你熱粥……”
“不用了娘，我不餓。”
江崇山悶聲攔住老太太，“這麼晚了您歇著吧，芸娘歇了嗎？”
江老太太嘆了口氣，“芸娘還在房裡綉著呢，你去瞧瞧她，讓她歇會兒吧，每天這樣從早綉到晚，飯也不吃水也不喝……身子怎麼受得了？”
“……嗯，我去跟她說，娘歇著吧。”
江崇山扶著疲憊的老太太躺下，拉好被子，又轉身走到正屋，卻沒往夫妻房裡去，而是默默地繞到屋後頭。
簷下靠著牆搭了一個黃泥竈台，旁邊堆著引火的枯草和幹樹枝，竈台上有個帶蓋子的陶罐。
他打開蓋子看了看，裡麵是半罐子糙米粥，已經冷透了。
江崇山蹲下身利索地生了火，將米粥重新煮開，又舀水洗乾淨陶碗，將有些稀薄的米粥小心翼翼倒進碗裡，沒有浪費一粒米，連米湯都抖了乾淨。
空罐子擱在一旁，他又將另一個盛水的陶罐架在泥竈上，添柴繼續燒著。
他也不怕燙，就小心地端著米粥進了另一間小屋。
這屋子比江老爺子夫婦住的要稍微大些，靠牆邊也搭著更寬一點的簡易木床，鋪了厚厚保暖的乾草。
不到三歲的江家龍鳳胎，江文芷和江文景就縮在乾草床上睡著，身上蓋著厚厚的舊棉被，又搭了兩件大人穿的厚襖子。
兩個孩子臉上的嬰兒肥消瘦了一些，卻是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
床對麵的牆壁朝南開了窗，窗戶此時也合上木闆擋風，窗下擺著一台木頭新做的繡花架子。
周芸娘頭髮淩亂地坐在綉架前，眼睛下麵全是青黑色，她整個人幾乎半伏在綉架上，眯著眼睛借著油燈光亮做刺繡，連江崇山進來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和外屋裡用的劣質桐油燈不一樣，她這邊點的是上好的柏油燈，煙氣比較少，亮度更高也更穩定。
“芸娘，很晚了，你歇一會兒喝口粥吧。”江崇山走過去勸道，怕吵醒兩個孩子，他聲音放得很輕。
一心撲在綉布上的周芸娘竟沒聽見。
江崇山不得不提高音量：“芸娘……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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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芸娘驚得手一抖，細針紮到了指尖上。
她彷彿沒感覺到痛，擡頭看到端著粥碗站在身邊的丈夫，臉上下意識露出期望的表情：“崇山，你回來了，問到玥兒的去向了嗎？”
從江文玥賣了自己跟牙婆走後，這樣的對話每天都要在江家重複一圈，連兩個還不太懂事的孩子見到親爹，第一句也總是問姐姐回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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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年紀還太小，理解不了賣身是什麼意思，長輩們更不會說，便哄著他們姐姐去了別處，改天就會回來。
兩個孩子從出生起就沒和江文玥分開過，從小就被姐姐逗著玩兒，一直都很黏著她，發現找不到人就鬧著嚎啕大哭，卻隻看到還在生病的奶奶和阿娘也跟著掉眼淚，爺爺和阿爹全都不吭聲。
阿娘也不來哄他們，眼睛紅紅的。
小孩子其實是很敏銳的，哪怕不懂為什麼，可漸漸的，一對龍鳳胎就很少再鬧著找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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