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過去。
李玄真看著歸終腳邊的木桶，沉默了很久。
桶裡水花翻騰，七八條銀白色的河魚擠作一團，偶爾甩一下尾巴，濺出幾滴水珠落在草地上。
最大的一條少說也有五六斤，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厚實的光澤。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木桶。
桶裡隻有水。
清澈見底，一覽無餘。
別說魚了，連片魚鱗都沒有。
不是哥們。
你玩我呢？
一個頭一回摸魚竿的萌新，釣了滿滿一桶。
他這個手把手教人的老手，一條魚都沒咬過他的鉤。
李玄真麵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浮漂，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這河是不是跟師父的仙池一個德行？專門針對我？
歸終偏過頭，看見他那副強撐著淡定卻藏不住鬱悶的表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玄真。”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笑意。
“要不……你換個位置試試？”
“不用。”
李玄真故作深沉地搖了搖頭。
“那隻不過是你身為新手的運氣罷了，像我這種老手，在蹲大魚。”
“這樣嗎？”
歸終也不太懂這些，隻是懵懂地點了點頭，又瞥了一眼他那空空如也的木桶，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卻又說不上來。
她想了想，輕聲開口。
“那……要不我分你幾條？反正我這桶也快裝不下了。”
李玄真嘴角微微一抽。
他竟然淪落到要靠一個萌新分魚的地步？
這簡直是對他尊嚴的踐踏。
李玄真深吸一口氣，維繫住最後的倔強。
“不必，你自己留著吧。我釣的不是魚，是境界。”
歸終眨了眨眼，雖然沒太聽明白，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哦……那你的境界，什麼時候能釣上來第一條？”
李玄真沉默了。
姐妹，你怎麼還追著補刀？
雖然知道歸終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單純地好奇，但他還是感覺一股熱氣從脖子根往上躥。
有點紅溫了怎麼辦？
就在這時，李玄真魚竿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那一瞬間，李玄真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腰闆瞬間綳直，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來了！
我就說嘛！
怎麼可能一條都不給老子！
他幾乎是本能地手腕一抖，魚線繃緊，竿梢彎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手感沉甸甸的，水下那股掙紮的力道相當實在，拽得魚線嗡嗡直響。
不小！
這條絕對不小！
李玄真心頭一陣狂喜，嘴角幾乎壓不住地上揚。
他穩住呼吸，不急著收線，先遛了兩下，感受著那股拉扯的力道從竿身傳到掌心，心裡那叫一個暢快。
看到了嗎？
什麼叫老手的底蘊？
這就是！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發力，穩穩地將“獵物”提出水麵。
一條黑乎乎的影子劃過半空，帶著水花，“啪嗒”一聲摔在岸邊的草地上。
李玄真迫不及待地定睛看去。
笑容僵在了臉上。
一隻靴子。
破的。
左腳款，鞋底磨得快透了，邊緣糊著一層青苔，幾根水草掛在靴口晃晃悠悠，像極了在對他招手緻意。
李玄真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狂喜到錯愕，從錯愕到茫然，再從茫然慢慢凝固成一片空白。
……
……
你他媽的在逗我？
他死死盯著那隻破靴子，彷彿想用眼神把它燒穿。
剛才那股沉甸甸的手感、那陣有模有樣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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