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同時，他動用了李瑛留下來的那些暗線，那些暗線以為自己在跟李瑛的人接頭，實則收到的每一條指令，都出自周銘臣之手。
他查到了周銘鉞與蒙古貴族密會的時間和地點。查到了周銘鉞通過晉商暗中走私鐵器、茶葉、絲綢到蒙古，換回戰馬和牛羊。查到了周銘鉞在朝中安插的十幾個暗樁的名單，甚至連周銘鉞與蒙古可汗簽下的密約原件，都被他派人從七皇子府一個極其隱秘的夾牆裡偷了出來。
於是所有證據，分批次的通過不同渠道，送到了皇帝的案頭。
每一份都無可辯駁，每一份都讓皇帝的臉色更蒼白一分。
周銘鉞先是被變相軟禁在府裡，所有實權被剝奪，但他沒有被廢。
皇帝留著他，態度不明，與此同時，周銘臣領京畿禁衛軍副統領、參與朝政議事，眼看著秦王在朝中如日中天，朝臣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一顆顆棋子落得穩穩當當，可太子之位，始終空懸。
周明瀚沒有任何立太子的意思。
於是朝中大臣們開始揣測聖意。有人上書請立秦王為太子，被皇帝留中不發，也有人試探性地提了一句“國本不可久虛”，被皇帝當朝訓斥，從此無人再提。
這一年的秋末冬初，周銘乾突然病倒了。
已經毫無奪位希望的大皇子突然一病不起。起先說是風寒，然後說是瘧疾，再然後，太醫院的人開始支支吾吾，說大殿下這病來得蹊蹺，不像是尋常病症。周銘臣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兵部查閱北境輿圖。他放下圖卷，沉默了很久。
下午他去了大皇子的府邸探望。
院子裡草木凋零，下人伺候的肉眼可見的敷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大勢已定，沒必要討好一個毫無勝算的皇子。
周銘乾躺在床上，麵色蠟黃，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虛弱，他看見周銘臣走進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瞬間的清明，隨即又黯淡下去。他的嘴唇動了動，周銘臣湊近了才聽清他在說什麼。
“是你……還是老七……”
周銘臣坐在床邊，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在朝堂上無數人爭相討好的皇兄，平靜地說：“是周銘鉞。”
“他很早以前就開始在你府中安插暗線，伺候的奴才和侍妾都有他的人，你一向眼高於頂，看不上下人，當然不會有所懷疑，慢性藥吃了幾年，等你失了勢沒人注意的時候，藥效才慢慢顯現出來。”
周銘乾的眼睛猛地睜大，手攥住周銘臣的胳膊，力氣大的仿佛迸發出了所有的生機，喉嚨裡發出一聲嗬嗬的聲響，像是極致崩潰後的癲狂。
“好……好得很……”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
“你們一個個……都好得很……”
“我以為……是你……沒想到……”
周銘臣沒有多說什麼，他俯身替大皇子掖了掖被角，然後轉身一步步邁向門口，大皇子妃在那裡端著藥碗，臉色和夫君一樣的蒼白暗淡。
“周銘臣！”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泣血般的哀鳴。
“他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你以為你就會贏嗎？”
“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運都在被他玩弄，我曾經拚了命也想要爭奪那個位置，我以為他會為我驕傲，會把那個位置名正言順的傳給我。”
“可我現在不在乎了，我不再恨他，也不再愛他。”
“生在皇家，父子親情，終究是個笑話。”
周銘臣閉上了眼睛，門外的陽光傾斜而下，落在他的臉上，半張臉沐浴在光線中，半張臉落在陰影裡。
他沒有說話，離開大皇子府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過去輝煌的府邸，如今半分皇子的尊榮也沒剩下。
當天夜裡，周銘臣被召入宮中。
皇帝在寢殿裡等著他。寢殿裡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
周明瀚坐在榻上，身上披著一件大氅，看起來臉色並不好。
“你去看老大回來了。”皇帝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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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臣跪在地上，低著頭：“回父皇，兒臣去了。大哥……病得很重。”
“他中了慢性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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