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嫣走的那天是個陰天。
白柚早上推開院門的時候，看見隔壁房間的門開著，裡麵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隻空碗和一張紙條。紙條上沒有字，隻畫了一道淺淺的弧線，像一個月牙，又像誰的嘴角彎了一下。
白柚把紙條折起來揣進懷裡，站在空蕩蕩的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千雪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看見她一個人坐在石桌邊，便問了一句："走了？"
"嗯。"
"沒說去哪？"
"沒說。"
千雪把粥碗擱在她麵前，坐在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她總會回來的。"
白柚端起粥喝了一口，沒接話。雞蛋打散了攪在粥裡，金黃的蛋花浮在米湯麵上，跟地牢裡端下去的那些一模一樣。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喝完把碗擱下，說了一聲："我去轉轉。"
那天之後白柚又變回了從前的白柚。
她背著冰璃霜華劍和炎獄焚天劍，在四大郡之間來來回回地穿梭。說不上有什麼事急著辦，就是想去哪就去哪，走到哪算哪。
她去魔宮找過顏若離，坐在魔宮後山的懸崖邊上跟她喝了半壇酒。顏若離最近受了傷，不過現在傷好得差不多了，臉上的氣色比從前紅潤了不少。
她問白柚最近在忙什麼，白柚說沒什麼好忙的，閑得很。顏若離嗤了一聲說那你來幫我砍幾個不聽話的獸人，白柚說好啊，砍完了你請我吃燒雞。顏若離說好。
她去黑風穀找過那隻小狐狸。穀底的草木比上次來的時候茂盛了許多。
小狐狸從灌木叢裡探出腦袋來，看見是她便撒著歡跑過來，圍著她的腳踝轉了三圈。白柚蹲下來撓了撓它的下巴說長胖了，小狐狸拿尾巴甩了她一臉。
她路過赤淵郡的時候繞道去了一趟陳記客棧。
老闆還認得她，熱情地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壺溫酒，問她這次路過是辦事還是歇腳。
白柚說歇腳，就歇一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喝掉了那壺酒，留下幾塊靈石，走了。
回清月宗的時候，她在山門口碰見了葉辰和醜岩。那兩人正蹲在石階上爭辯什麼，醜岩的聲音粗得像砂輪磨鐵："我說了那塊礦脈是我的！你先看見有什麼用？我先挖的！"葉辰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先看見的又怎樣？你先挖的又怎樣？"
醜岩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捋起袖子就要動手，一擡頭看見白柚站在旁邊叼著根草，兩人同時閉了嘴。
葉辰咳了一聲站起來："白柚你回來了？"醜岩瞪了她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像是想罵兩句又硬咽了回去。
白柚笑嗬嗬地走過去，伸手拍了一把醜岩的肩膀，差點把人拍得坐地上："麻子臉，別吵了別吵了。就當給我一個麵子"醜岩一甩袖子走了，葉辰朝白柚拱了拱手，慢吞吞跟了上去。白柚叼著草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山道拐角，嘴角彎了彎。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鬆鬆散散的，像掛在竹竿上晾曬的舊衣裳，被風吹著晃來晃去，也沒什麼要緊的。
這天白柚路過清月鎮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她在鎮口的岔路口站了很久。左邊的路通向鎮子中心，右邊的路沿著山腳繞向遠處。她看著那條右邊的路，忽然想起來了——當初她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就是在這附近。
那時候她的腦子裡那個聲音已經在響了，冷冰冰的。
她站在清月鎮外麵的野地裡，四周全是陌生的山、陌生的樹、陌生的空氣。她不知道該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兒。那時候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他媽是哪？我怎麼在這兒？我怎麼變成小蘿莉了？
她沿著那條路慢慢走過去，步子很慢，不趕時間。路邊的野草比她記憶裡高了半截，秋天的風吹過來，把草穗子吹得沙沙響。
"當初剛過來的時候，靠著靈力射線和隨手撿的石頭，稀裡糊塗殺了不少人。還給宗主那老頭救了。"白柚望著遠處山腰上若隱若現的簷角，嘴角扯了一下，"現在想想，那老頭八成從一開始就盯上我了，全是套路。他就是想把我拐進清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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