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間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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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顏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被遺棄的土地。就在老槐樹後方不遠處，一間半塌的土房角落裡，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那聲音乾澀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她示意蕭三前去查看。
蕭三很快返回，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小姐，是個發熱的老丈，裹著草席躺在那兒，身邊……還有個五六歲的男娃守著，孩子胳膊細得像蘆葦杆，眼睛都燒得發紅了。”
正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啜泣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隻見一個約莫十歲出頭的女孩，正用破舊的布片蘸著泥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個老婦額頭上的傷口。那老婦雙目緊閉，嘴唇乾裂出血，胸口隻有微弱的起伏。女孩一邊擦拭，一邊低聲嗚咽：“奶奶，您醒醒……別丟下丫丫……”
蕭乙沉痛地補充道：“屬下剛才詢問時，那婦人還說，村裡能吃的樹皮都快剝光了，前幾日……前幾日已經有老人為了省下口糧給孩子，自己悄悄走進山裡再沒回來……”
蕭錦顏攥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她突然驅馬向村後走去，蕭乙三人立即跟上。在村後的荒坡上，他們看到了更觸目驚心的景象，十幾個小小的土堆雜亂地散布著，有些上麵隨意壓著塊石頭，有些連標記都沒有，隻微微隆起在地表。最新的一座墳前，竟插著個簡陋的木牌，上麵用炭歪歪扭扭寫著“小妹之墓”，看字跡分明是孩童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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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蕭四倒吸一口冷氣，“都是孩子的墳？”
一陣寒風吹過，卷起墳頭的枯草，仿佛無數冤魂在風中嗚咽。蕭錦顏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個最小的土堆上，那裡放著一個已經褪色的布老虎，臟兮兮的，卻被人仔細地擺在墳前。
就在這時，先前那個守在鍋邊的婦人突然像是被什麼驚醒，踉蹌著撲到一座新墳前，用雙手瘋狂地刨著土，嘶啞地哭喊：“我的兒啊！娘不該讓你吃那觀音土啊！”
她的指甲縫裡很快滲出血跡，混著泥土，在墳堆上留下道道血痕。旁邊的村民卻隻是麻木地看著，仿佛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蕭乙低聲道：“小姐，這村裡連口乾淨的水井都沒有了，前日匈奴人來時，把最後一口井也填了。現在他們喝的都是村外泥塘裡的水……”
蕭錦顏的目光最後落回那個吮手指的小女孩身上。不知何時，女孩身邊多了個稍大些的男孩，正把一小塊明顯是從樹根上摳下來的樹皮遞到妹妹嘴邊。女孩本能地張嘴去啃，卻被粗糙的樹皮硌得直皺眉。
“走吧。”蕭錦顏突然調轉馬頭，聲音冷得像冰。
當她策馬經過村口時，那個一直機械攪動糊粥的婦人突然抬起頭，用儘全身力氣喊道：“貴人……貴人們是要去北邊嗎？若是見到朝廷的軍隊……求您告訴他們……石河村的百姓……還在等啊……”
她的聲音在風中破碎，像最後一片落葉墜地。蕭錦顏沒有回頭，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仿佛要將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難都扛在肩上。
夜幕降臨，當他們在村外紮營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狼嚎。蕭乙警覺地按住刀柄，卻見蕭錦顏靜靜望著石河村的方向：“不必緊張，它們……也是餓極了。”
火光映照下，蕭錦顏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種近乎殘酷的決意。她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玄鐵兵符，仿佛在觸摸這片土地上尚未冷卻的熱血。
“明日一早，加快速度。”她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可辨，“我要親眼看看，這條邊境線上，到底還有多少個石河村。”
夜深時分，蕭錦顏獨自坐在火堆旁，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一小截羊皮紙。借著搖曳的火光，她開始快速書寫：
速購大量的糧食和棉花到北境。
她想起日間那個吮手指的小女孩，想起墳前的布老虎，想起婦人絕望的哭喊。這些畫麵在她腦中交織，最終凝聚成一個冰冷的決心。
“蕭乙。”她突然開口。
“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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