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盲目的衝動海風在礁石縫裡颳得嗚嗚作響。
喜多川海夢蹲在地上，兩隻手緊緊抓著神穀悠的小臂，原本明亮的眼睛裡全是水汽。
英梨梨坐在沙礫上，把頭埋在膝蓋間，雙馬尾耷拉在肩膀兩側，半天都沒動彈一下。
來時的那種爭風吃醋和小心思，在這片被望遠鏡拉近的人間地獄麵前，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走了，回營地。”
神穀悠把竹筒望遠鏡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用手掌在海夢單薄的後肩上推了一把，又伸手把地上的英梨梨拉了起來。
英梨梨的手指冰涼，任由神穀悠拉著，掌心連反抗的力道都沒有。
回去的山路上，平時嘰嘰喳喳的海夢破天荒地一言不發。
遇到難走的滑坡，神穀悠伸手去拉她，她也隻是機械地把手遞過去，眼眶紅紅地盯著腳底下的爛樹葉。
英梨梨更是低著頭，走得極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色剛過正午。
火塘裡燉著陶鍋，白色的蒸汽伴著葛根的清甜味在竹屋前回蕩。
雪之下雪乃正站在竹台邊切著洗乾淨的野菜葉，手裡的骨刀切在木案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聽到林子裡的腳步聲，雪之下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擡起頭，手裡的骨刀甚至沒來得及放下，快步迎到了空地邊緣。
當看到海夢紅腫的眼睛和英梨梨丟了魂一樣的表情時，雪之下的腳步滯在了原地。
加藤惠放下手裡的柴火，也安靜地走了過來。
“由比濱……對岸的情況，你們看清楚了嗎？”雪之下的聲音很輕，喉嚨發緊。
英梨梨吸了吸鼻子，眼淚沒忍住，啪嗒一聲砸在草鞋上：
“雪之下……由比濱她，頭髮亂得像團草，衣服全破了……她在泥巴坑裡撿死螺螄吃，那些男生手裡拿著尖木棍……她連半塊爛螃蟹都要偷偷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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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說到最後，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海夢走上前，一把拉住雪之下冰涼的手，聲音發顫：
“對岸有十多個人，但根本沒有吃的……女生全被趕在最邊上，雪之下，由比濱瘦得連骨頭都凸出來了……”
雪之下雪乃緊緊抿著嘴唇，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起。
雖然昨天她已經隱約看到了對麵的慘狀，但當同伴親口把這些細節砸在她麵前時，那種尖銳的窒息感還是讓她身子微微晃了晃。
澤村小百合從屋裡端出剛煮好的熱湯，看著圍在空地前神情沉重的幾個女孩，輕輕嘆了一口氣：“孩子們，先進來把午飯吃了吧。”
今天的午飯格外豐盛。
陶鍋裡燉著上午從母羊身上擠下來的新鮮羊奶，裡麵煮爛了甜葛根和野生菌菇，旁邊還有昨晚剩下的烤羊排，用木炭煨得外焦裡嫩，油脂滋滋作響。
可在竹桌邊坐下後，誰也沒有主動動筷子。
海夢捧著陶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湯，眼淚卻不聽話地一滴滴落進碗裡。
英梨梨捏著竹筷，夾起一塊焦香的羊排，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嚼得慢吞吞的，像是在咽沙子。
雪之下雪乃更是隻喝了兩口溫水，就放下了竹筒，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蒼白纖細的手指幾乎掐進了肉裡。
營地裡隻有山風刮過的沙沙聲。
一邊是溫暖乾燥的竹屋、香氣四溢的熱湯烤肉；另一邊是隔著幾海裡、在汙泥和飢餓裡苟延殘喘的昔日好友。這種殘酷的割裂感，壓得在場的每個人胸口發悶。
“都把頭擡起來。”
神穀悠放下手裡的陶碗，木案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女孩們下意識擡起頭，看向坐在主位的少年。
神穀悠掃了她們一圈，伸手把烤得最嫩的一塊羊肋排撕開，直接扔進雪之下的碗裡，又給海夢和英梨梨各分了一大塊：
“垂頭喪氣的給誰看？飯不吃，水不喝，是打算把自己餓垮了再去給對岸收屍？”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在安靜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在這個島上，能活得像個人樣，是靠雙手一點一點拚出來的，不是靠天上掉餡餅。你們現在自責、難過，對由比濱有一丁點幫助嗎？把自己折騰病了，營地誰來守？陶窯誰來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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