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航前準備木筏下水試航的那天下午，神穀悠沒讓太多人圍在海灘上。
那是兩根最粗的紅鬆木掏空內裡做成的主浮筒，兩側用青岡木橫向架出兩米寬的副浮桿，底下死死綁著四排捆紮得嚴絲合縫的幹毛竹。
雖然看著依舊粗糙，但雙體結構的穩定性遠非普通的平底筏子可比。
神穀悠一個人撐著長竹篙在海灣近岸的暗流裡轉了兩圈，浪頭砸在側舷上，筏子隻是沉悶地晃了晃，沒有絲毫側翻的跡象。
但載重量是死的。
木筏的甲闆統共就兩米見方，為了保證渡海時的吃水深度和劃水速度，除了回來時要帶上的由比濱結衣，出發時最多隻能再坐一個人。
人選根本不需要爭論。
雪之下雪乃去，由比濱結衣才會在黑夜裡毫不猶豫地跟著走；
換成營地裡的任何其他人，對岸那個已經嚇破了膽的糰子頭少女，大概率會在受驚的瞬間發出尖叫，直接把所有人拖進萬劫不復的死局。
……
出發前一晚，火塘裡的柴火燒得異常安靜。
平時的嬉笑打鬧徹底沒了蹤影，連最愛拌嘴的英梨梨和海夢都老老實實坐在石台兩側，目光時不時落在火堆前正擦拭潛水刀的神穀悠身上。
加藤惠在木桌旁把煮熟的風乾羊肉切成薄片，用洗乾淨的寬大芭蕉葉一片片包好，旁邊擺著兩個盛滿淡水的小竹筒。
雪之下雪乃坐在神穀悠的身側，長發紮成了利落的單馬尾，身上套著神穀悠幫她改緊的粗麻布長褲，褲腳用細草繩牢牢紮在腳踝處。
少女平日裡那種清高冷傲的外殼完全收斂了起來，手裡捏著一截燒黑的細木炭，正就著平整的大青石，一筆一筆畫出副島月牙灣沙灘的簡易草圖。
“明晚是上半夜退潮，十一點左右海峽中間會出現大約四十分鐘的平潮期。”
神穀悠把磨得雪亮的短刀插回刀鞘，用手指點了點青石上畫著亂石堆的區域：
“我們不走沙灘正中央。那裡的兩頂救生筏窩棚離水太近，幾個成年男人晚上多半會在外圍留火堆防夜潮。我們從西南側這片海蝕崖的死角靠岸。”
雪之下手裡的炭條在石頭上重重畫了個圈，聲音平靜而細緻：
“這片崖壁底下全是暗礁，大浪進不去，水聲能掩蓋木筏靠岸的聲響。更重要的是，這幾天我從望遠鏡裡反覆確認過，由比濱躲藏的那個淺岩洞，距離這片海蝕崖隻有不到五十米。”
她擡起頭，眸子在火光中看著神穀悠，認真地補充細節：
“我把由比濱平時常哼的一首流行歌的前奏改成了口哨。到時候我先留在木筏上，神穀同學在岩石陰影裡掩護，由我吹口哨引她出來。她對聲音很敏感，隻要聽到那個調子，一定知道是我來了。”
“不能大意。”
神穀悠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如果中途驚動了窩棚裡的男人，不管由比濱有沒有摸上船，我們都必須立刻推筏下水。聽明白了嗎？”
雪之下咬了咬下唇，睫毛在火光裡垂下一小片陰影，隨後極輕地點了點頭：“明白。我不會意氣用事把你也拖進死地。”
看著兩人一唱一合、默契得針插不進的模樣，坐在對麵的英梨梨絞緊了手裡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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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今天破天荒地沒有跳腳挑刺。
她咬著下唇，看著神穀悠手臂上那幾道還沒完全結痂的劃痕，猶豫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幹獸皮仔細縫製的小護腕。
“喂，神穀悠。”
英梨梨挪了過來，聲音別彆扭扭的，把那個小皮套一把拍在神穀悠腿上：
“這是我用磨軟的野豬皮做的……你劃船的時候手腕容易被粗麻繩磨破皮。戴著這個……省得回來手爛了沒人幹活。”
神穀悠拿起皮護腕看了看，針腳歪歪扭扭的，顯然是這幾天熬夜縫出來的。
他笑了笑，順手套在右手腕上，活動了兩下：“大小姐手藝見長啊，挺合手。”
英梨梨的小臉刷地一下紅了，慌亂地別開視線，兇巴巴地補充了一句：“誰管你合不合手！總之……明天要是敢受重傷回來，本小姐就把你的木工台全當柴火燒了！”
喜多川海夢也蹭了過來。
小姑娘今天收起了所有的胡鬧，兩隻手拉住神穀悠的胳膊，整個人挨在他肩頭，大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小聲抽噎了一下：
“悠君……真的一定要去嗎？要是對麵那些人拿著木矛圍上來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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