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會稽城。陰暗潮濕的越王府後堂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草與黴爛氣味。
勾踐身穿一領破爛的羊皮大衣,麵色陰沉得如同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捏著幾封從姑蘇秘密寄回來的家書,因為過度用力,指節發白,甚至將薄薄的帛書捏得粉碎。
這些家書,都是越國幾位核心大夫與老貴族悄悄呈遞上來的。
信中,他們的嫡子字裡行間都在大讚吳國太子姬友仁德大度、胸懷天下;
甚至勸說家族千萬不要再為了勾踐那虛無縹緲的復國大業傾家蕩產、對抗吳國了!
“啪!”
勾踐怒不可遏地將手中的杯盞重重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聲音尖銳而瘋狂:
“混賬!一群吃裡扒外的軟骨頭!一群狗賊!
姬友那個黃口小兒,不過用了幾頓好飯、幾句甜言蜜語;
就讓這群貴族子弟認賊作父!真是我越國的恥辱!恥辱啊!”
站在一旁的範蠡,看著狀若瘋癲的勾踐,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與凝重。
他比勾踐看得更深、更遠。姬友這一招“東宮質學”,簡直是抽薪止沸的絕戶奇謀!
不僅抽幹了越國的政治韌性,還在越國朝堂頂層埋下了隨時可能爆炸的內亂種子。
若是任由發展下去,不需要吳國出兵,越國的貴族們就會為了保全自己的兒子而聯手推翻勾踐!
“大王,息怒啊!”
範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慌,上前一步沉聲道:
“姬友此人,城府極深,絕非表麵上看起來那般平庸懦弱,反而是個極其可怕、善於操弄人心的頂尖對手。
如今我們在正麵朝堂和人質上落了下風,若想挽回絕境,就絕不能硬碰硬,必須避其鋒芒,從吳國的命脈根基下手!”
勾踐擡起通紅如野獸般的雙眼,死死盯著範蠡:
“範卿!你還有何妙計?快!快說給孤聽!”
範蠡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光芒,從袖中掏出一份詳細的江浙地形與糧道圖,展臥在案幾之上:
“大王請看。吳國雖然國力強盛、兵精糧足。
但夫差好大喜功,不僅免了我們的歲貢,還徵調了我們數十萬民夫幫他修建奢華的姑蘇台與館娃宮。
這導緻如今的姑蘇城內人口暴增數倍,每日消耗的糧草急劇增加,吳國的官倉消耗極大!”
範蠡指著地圖上的幾條水陸糧道,壓低聲音說道:
“臣已經秘密調集了越國國庫中僅存的三成黃金,並聯合了江浙一帶的幾家大鹽商與地下糧商。
我們要趁著姑蘇城擴建宮殿、糧草消耗劇增的時機,在姑蘇黑市上高價砸錢、瘋狂搶購囤積糧草!”
勾踐眼睛一亮:“高價搶糧?炒高糧價?”
“沒錯!”
範蠡冷笑道:
“隻要我們把姑蘇黑市上的現糧全部高價掃光,便能瞬間引爆吳國的糧食恐慌!
屆時,糧價暴漲十倍,市井混亂,百姓吃不上飯,必然爆發大規模民變!
夫差為了維持宮殿工程和軍隊開支,就必須動用戰略軍糧。
一旦吳軍無糧,人心惶惶,我越國的機會就來了!”
勾踐聞言,忍不住拍案叫絕,狂笑道:
“妙啊!範卿此計太妙了!用黃金換吳國的動亂,這招叫釜底抽薪!
給孤砸錢!把國庫裡所有的黃金全拿出來!
孤要讓姑蘇城顆粒無存,讓吳國百姓餓殍遍野!”
範蠡微微一笑,躬身道:
“大王放心,臣已安排最得力的商業暗哨親自前往姑蘇操盤。
這次,一定要讓吳國嘗嘗絕糧崩塌的滋味!”
……
數日之後,吳國,姑蘇城。
一股狂暴而洶湧的暗流,悄然在市井黑市與各個碼頭之間瘋狂湧動起來。
幾個身份神秘、揮金如土的大商賈突然現身姑蘇城的各個地下糧莊與私人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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