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在陰溝裡翻船了吧？十分鐘後，當實驗室的感應門再次打開時，走出來的“第一位被選者”已經完全看不出那個傲嬌天才少女的影子了。
莉棲把自己裹得像個去沙漠自駕遊的闊太。她戴著一頂誇張的寬簷防曬帽，帽簷下垂著一圈遮住脖子的防曬布，臉上扣著一副巨大的蛤蟆鏡，甚至還穿上了一件粉紫色的防曬皮膚衣——據說是用某種特殊材料織成的，不僅透氣還能百分之百隔絕紫外線。
“別看我，對於一個長期處於二十六度恆溫環境的腦力工作者來說，紫外線才是真正的大敵。”她隔著麵罩發出悶悶的聲音，手裡還攥著一把遮陽傘。
雷恩和賽琳麵無表情地站在車邊，顯然已經習慣了這位管理者的各種奇葩行徑。
“出發！”
兩輛越野車咆哮著衝出西區營地的大門。
沿途的景象依舊荒涼，但因為有了“官方背景”，這種感覺變得奇妙起來。路過一被廢棄的車輛堵塞的十字路口時，我看到幾個騎著那種被改得親媽都不認識、加裝了太陽能電瓶的“電驢子”的人，正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廢墟車潮間。
莉棲拿著不知道哪裡拿出來的喇叭喊了幾聲，讓那幾輛電驢減速掉頭，然後在對方興奮地開到旁邊的時候招呼雷恩順手從車窗裡扔出幾個沉甸甸的帆布彈藥袋。
“謝了，管理者大人！”騎電驢的隊員嫻熟地單手接住，對著我們的車屁股做了個敬禮的手勢，然後擰動油門，帶著一陣輕微的電流嗡鳴聲消失在斷壁殘垣後。
“電驢子在末世可是好東西，安靜，不需要那種複雜的提純燃油。”莉棲隔著車窗指了指，“可惜載重不行，隻能用來放哨，監視屍潮。等以後我的‘開源普世線’點到電池組技術，我就能給你們搞出真正的靜音戰車。”
半小時後，繞了很遠路的車輛減速，最後停在了一座規模巨大的家電城側後方的街道上。
這座家電城原本應該是這一帶的地標。三層高的玻璃外牆已經碎了大半，巨大的招牌斜斜地掛在半空，幾隻不知名的變異飛鳥在招牌後安了家，發出刺耳的啼叫。
“熄火。所有人保持戰鬥姿態。”雷恩低聲命令。
眾人魚貫下車。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和塑料氧化的味道。雷達係統裡，周圍幾乎沒有紅點，內部也看不出能有什麼大規模的威脅。
“由紀，看你的了。”莉棲下車後，又不知道是從越野車的哪個儲物箱裡抽出了一張摺疊沙灘椅和沙灘傘，一邊毫無顧慮地躺下，一邊對我擠了擠眼，“先試試你的‘波奇模式’進去摸排一下，看看那幾台大功率微波爐和空氣凈化器還在不在。如果可能的話，幫我看看有沒有未拆封的最新款掌機。”
“最後那個才是你的重點吧！”
我吐槽歸吐槽，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嘗試著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解下腰後掛著的‘斷斬之剪’，把它先遞給了賽琳：“幫我拿一會兒，這玩意兒燙手，帶著它我沒法當透明人。”
賽琳疑惑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黑色摺疊構件。就在脫手的一瞬間，我感覺那種胸腔裡燃起的熱血火焰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想回家、想鑽被窩、不想被任何人看見”的、極其熟悉的卑微感。
我的肩膀縮了下去，頭低了下來，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縮水了一圈。
“絕對孤立，開啟。”
我在心裡默念。
那種像是把自己塗成了保護色的虛無感再次降臨。我像是走進了一場褪色的黑白電影，原本喧鬧的風聲和雷恩他們的呼吸聲都變得遙遠起來。
“她人呢？”一個隨行的戰士揉了揉眼睛，滿臉迷茫地看著我站立的位置，“她這麼快就進去了？”
“應該是吧……”
“可，可是我記得我沒看到她進去的身影啊？”
我沒說話，隻是對著他們做了個“OK”的手勢——當然，他可能隻看到了一團空氣在抖動。
我邁動腳步，像一隻半透明的貓，無聲無息地跨過了家電城那碎了一地的玻璃門檻。
進入室內，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一排排銀色的電冰箱和黑色的洗衣機像是一尊尊沉默的墓碑，整齊地排列在滿是灰塵的展廳裡。
我低著頭，視線盯著腳下那幾塊翻起來的塑膠地闆，心臟在胸腔裡極其緩慢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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