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樹一直在搖，仿佛季鏡給徐馳的回應。
“也是，你一直都這麼勇敢，你的勇氣一直都在，從來都是旁人低估你。”
徐馳一笑，想起來什麼似的，猶豫很久：“還有句話，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
他拿起來旁邊的乾花在手裡把玩，低下頭去不去看她的眼睛：“你走之後，她……
“她在你靈前崩潰大哭。她一直在說自己錯了。那天我看著靈前上百人，她扇自己巴掌的時候，除了我爸，沒人上去攔她。我讓她離開了。
“這些年我爸說，她經常半夜坐在客廳等你回來。每次我爸問她，她總說我女兒還沒回來，我得等她。幾天前我回家，她拽著我的衣服要我把墓園的地址告訴她，她甚至跪在了我麵前，哭著說隻是想再見你一麵。季鏡，你說這是不是天意弄人？”
他眼睛裡帶了很多諷刺，但要是再仔細看看的話，就會發現那是悲傷河流的儘頭。
“可我拒絕了，我實在害怕她來打擾你，讓你走了還不得安寧。我爸說她以為我把你安葬在北城，這些年把北城大大小小的墓園都找遍了，我不信。我告訴她說把你的骨灰撒到了海裡，早就順著洋流漂走了。
“你會怪我嗎？怪我殘忍，攔著她不讓她來見你？”
徐馳說到這裡停住，一股酸澀襲來，他真的，非常非常想流眼淚。
徐馳深呼吸之後，對著她輕聲道：“一直沒來看你，是我錯了。”
他忍不住哽咽，哭聲難掩：“季鏡，你別怪我。
“這些年，是我懦弱，是我不敢麵對現實。”
他收回手，將帶來的玫瑰放在她的身邊道：“我總是覺得隻要我不承認，你就還活著，你沒有走。”
他低頭和著眼淚笑笑：“但是我又清晰地記得你的離開。你說這要怎麼辦？真不知道到底是誰更慘一點。”
他輕聲自嘲：“談念現在杳無音訊，妹妹還走了。之前還說要參加彼此的婚禮，我是參加了你的婚禮啊，結果你倒好，還沒過去寒冬就一走了之。”
徐馳對著她輕聲控訴：“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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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怕她聽不到一樣，徐馳看著她照片上的眼睛又鄭重地重複了一遍。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說：“季鏡，你騙人。”
話畢，徐馳對著那束玫瑰沉默了許久，心裡的苦澀百轉千回，到最後也終歸沉默了下去。他伸手撫上墓碑的尖角，路過的風聽見他聲音溫柔道：“但是哥原諒你了。哥知道你這些年很累了，哥從來沒怪過你 —— ”
“季鏡啊，”徐馳忍不住聲音裡的哭腔，他說，“哥隻是……舍不得你。”
他隻是認為，季鏡應該有更好的生活，最起碼也不能是這個結局。
可是他說了不算。
他認為的也不算。
上天說了才算。
徐馳在她墓碑前枯坐了兩個小時後，終於肯從墓前起身離開。他彎腰直視著她的眼睛和她對視，仿佛她依舊在這個世界上鮮活著：“絮絮叨叨地說這麼多，估計你也嫌煩了，今天就先到這裡 —— ”
洛水陰沉的天馬上就要落雨，他直起腰來俯視這她含笑的麵容：“等下次再來看你。”
有風吹動他的衣角，那一瞬間，徐馳隱隱約約覺得這是季鏡對他的挽留。
他紅著眼睛笑笑，低下頭去對著那張黑白照片道：“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
話音剛落，遠方就響起來沉悶的雷聲，徐馳拿著那束枯萎的花轉身，卻在看到路儘頭的時候愣在原地。
他的心裡忽然暴雨傾盆。
談念抱著一束開得很好的玫瑰往徐馳的方向走。今天的飛機在洛水落地後，她第一時間前往墓園 —— 是來祭奠已逝的故人，也是來尋找遺失的愛人。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她側身輕聲叫住想要離開的徐馳：“你等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她好像知道徐馳會等她一樣，說完這話就徑直去了季鏡的墓前，把花和徐馳的放在一起，對著她笑：“季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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