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日光還未給公爵莊園裡的雕像鍍上金光時,整個莊園便開始運作了。仿佛一隻龐然而精密的機器,上到主人,下至奴仆,每一個齒輪都極其精準地咬合滾動。仆人們在鬨鈴中驚醒,訓練有素地戴上頭巾、圍腰,魚貫湧入後廚,在嫋嫋水蒸氣中,沏茶,烤麵包,抹上不同口味的果醬,把新鮮時蔬切成整齊的細絲,澆上沙拉醬。
這一切,卻並非是為莊園的主人而準備,而是莊園中最秘密的存在——女寵。
女寵是克萊頓公爵的特殊嗜好,他堅信青春美貌的少女能使男人永遠強健。神奇的是,克萊頓公爵並不濫情,相反他十分重視自己的名譽與貞潔,幾乎到了烈女子的地步,隻肯臨.幸女寵中的佼佼者。
白蘭芝(Blanche)本是女寵中最出色和最受青睞的一個,再過一些日子,就能當上公爵殿下的情人。
但那都是今晚之前的事了。
今晚過後,她就要被逐出莊園。
原本還對白蘭芝心懷嫉妒的女寵,得知她的遭遇以後,基本都嫉妒不起來了,隻剩下滿滿的同情。
無他,公爵莊園裡的“教母”們,沒有教給她們任何生存技能,隻教會了她們如何含淚祈求,如何軟聲撒嬌,如何跪地順從。更何況,白蘭芝還是那樣的美麗——發色是白雪映陽般淺淡的金色,皮膚綢緞一樣細膩光滑,嘴唇小巧嬌嫩——被逐出莊園後,隻有死路一條,也不知她是怎麼得罪公爵殿下了,竟被施以如此嚴厲的懲罰。
白蘭芝沉默地收拾行李。大教母可憐她,允許她能多帶一件禦寒的大衣出去,但也僅此而已了。
其實,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得罪到公爵了。當時,她正在花園裡散步。女寵的活動地點有著嚴格的規定與劃分,花園是她們唯一能自由活動的地方。白蘭芝跟其他女寵搭不上話,隻好一個人坐在噴泉邊發呆。整個花園占地將近二十畝,就算把全莊園的人放進來,也不會顯得擁擠。但那天好像不一樣,公爵似乎格外介意有外人在場。
他帶了一位女音樂家回來。
一般女高音,最尊敬的稱呼也不過是“夫人”,像巴黎歌劇院的卡洛塔夫人。
這個女子卻不同。她叫奧黛爾。一年前,奧黛爾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舞女,一年後卻迅速崛起,靠著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廣闊音域,和超凡脫俗的音樂才華,獲得了“女音樂家”的外號,在上流社會吸引了大批的粉絲。據說有人迷戀她到甘願喝下她高跟鞋裡的酒水。教母們曾把這些當成笑話講給她們聽,於是白蘭芝根本沒想到,總是高貴優雅的公爵,竟然也是這些瘋狂樂迷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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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公爵,此刻如一條祈求撫摸的小狗般,對奧黛爾殷勤備至。白蘭芝嚇了一大跳,愕然倒退兩步,撞到了身後一個女寵身上。那個女寵翻了個白眼,直接把她推到了噴泉池裡。
“嘩啦——”
落水聲打破了花園裡的幽靜。
奧黛爾漫不經心地看向聲音來源,卻先被白蘭芝的相貌驚豔了一下。即使她有係統,也修改不出這麼美麗的容顏。眼底嫉恨一閃而過,她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原來公爵殿下的莊園裡有這麼多美人,看來殿下對我並非真心,隻是一時興起的獵.豔罷了。”
公爵神色微僵,有些不滿她諷刺的語氣,但同時征服這個女人的欲.望也更加強烈。他在她麵前一向彬彬有禮,不便對她露出獨斷殘忍的一麵,隻好把怒氣都發泄在白蘭芝身上:“她算什麼美人,一隻寵物罷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把她趕出去。比起這種華而不實的草包,我更愛慕你這樣的才女,你上次表演的那首歌曲,至今在我的腦海裡回響。寶貝,你一定不知道,你唱到最高音的時候,連我手中的酒杯都震驚地裂開了一道細紋……”
後麵的話,白蘭芝聽不見了。她被兩個侍衛反剪著手臂,粗暴地架出花園,丟棄在了草地上。
四周嘲笑、探究的眼光,幾乎把她燒穿。她不是不想為自己澄清,但在公爵殿下的麵前,她根本沒有開口的權力。本以為這就是她一天中最屈辱的時刻了,沒想到夜晚降臨,公爵身邊的跟仆,竟然親自過來傳達命令,要將她逐出莊園!
打聽到白蘭芝被逐出莊園的原因後,女寵們都笑不出來了。這個奧黛爾在公爵麵前竟然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就連最貌美的白蘭芝,都因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而被逐出了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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