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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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書亞·希爾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瑪利亞覺得自己說不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第一次見到他時，這個瘦高個正隔著電話同老庫克就房租的問題講價。
“600美刀一個月？這……有些超出我的預算範圍了，講真的，我可以不要任何的供暖設備，能再降點嗎？庫克先生？”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說的我都很滿意，但價格要是能再降點就好了，我暫時拿不出這麼多的錢……或者……你能接受分期嗎？”
一個市井且貧窮的外地人，這是瑪利亞對他的第一印象。
但當她撬開那人的房間的鎖，將那把槍藏在他床底，並佯裝竊賊的模樣開始翻箱倒櫃時，這個男人在她心中才算是有了“貧窮”和“外地佬”之外的標簽。
他的房間裡的設施太簡單了，所以想要找到他真正重視的東西簡直是輕而易舉，瑪麗亞心情複雜地讀完了那封他即將寄給妻子的信，猶豫再三之下，還是拿走了被附在信封裡的那疊錢。
等事情結束了，她會匿名付給他的妻子和孩子一筆捐贈費，她想，就……就當是一點補償。
因此，在初印象之上，那人的身影又多了些溫情的色彩，不過，瑪麗亞很快又對他目前的處境有了新的認知。
“他要搬走？”
“沒錯，那家夥的錢都被人偷走了，他付不起房租了，隻能去大街上和老鼠作伴。”
瑪利亞張口結舌。
“他不是一個醫生嗎？”
“鬼知道他是怎麼搞的，”威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做飯去，問這麼多乾什麼？”
她迷茫又困惑地朝著廚房走去，但當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準備之後，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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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飯的時候，她趁機勸說道：
“我看啊，應該給他一點時間，如果隻是一時資金周轉不上來，寬限一段時間也不是不行呀，畢竟他是一個醫生，咱們這裡這麼亂，離得近，說不定有他能幫上忙的時候呢！”
威廉捏著叉子的手一頓，他皺眉思考了一會，似乎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
“好吧，”他嘟囔道，“等過會我跟我爸說說看。”
可當這個家夥站在眼前，扯下那幅滑稽的偽裝，用一種不疾不徐的語氣把她的計劃一件件拆開，將一切美好都悉數擊破時，她此前對他保留的那些好感就如同水霧般儘數消散了。
一種滾燙的情緒自心頭淌過，回蕩其間，綿綿不休。
是憎恨。
憎恨那虛偽的語氣，憎恨那張犀利妄言的嘴巴，憎恨那雙平靜的帶著點憐憫的眼睛。當那種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內心頓時生出了地獄般溶溶之火，恨意在胸腔中膨脹、蔓延，催促她將那副映不出任何事物的麵孔撕碎，讓那根將萬事萬物都歸於輕描淡寫的舌頭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手，那人又先一步看穿了她的想法。
那是一種多麼強烈的挫敗感啊……
而當她倚靠在門板上，身後傳來女兒的哭聲，摸索著僅剩下最後一枚子彈的槍時，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那雙令人生厭的眼睛了。
但她又猜錯了。
在被煙霧跟火焰包裹的走廊中，忽然多出了一片深色的陰影，漸漸地，那片陰影越來越近，手扶著牆，彎著腰，踩著地上的斷裂的磚石，從塌陷的天花板下，緩緩的朝著這邊摸索過來。
當她認出來人到底是誰時，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以為是這人弄錯了方向。
熊熊烈火之中，又怎會出現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呢？
“你——”
“咳咳，”約書亞咳嗽著，終於從火焰的包圍中繞了出來，一些煙塵從頭發中簌簌掉落，他抬起眼睛，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您這副不願意見到我的模樣，都快要讓我懷疑起我剛剛是不聽錯了呢……剛剛求救的人不是您嗎？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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