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叔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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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三天楚楚去鎮上的小學報到。
鎮小學離家十裡山路，翻一座山過兩條河，大人空著手走也要兩個鐘頭。
淩晨五點天還黑著，楚楚已經把書包背好了。
院門外傳來一陣動靜，她推開門，二叔於大虎正拄著一根木棍站在門口的晨霧裡。
“二叔？”
二叔交代了一句。
“走，我送你。”
楚楚開口。
“我認識……”
二叔把木棍往肩上一搭。
“你認識個啥，這山裡有野豬有塌方還有迷魂坡，你爹小時候就在迷魂坡轉了一晚上，走前頭，踩我的腳印。”
他說完就轉身走，不給楚楚拒絕的餘地。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二叔走在前麵，他左腿跛的厲害，每走三步身子就要往一邊沉一下，再靠木棍撐回來，他走山路居然比楚楚還穩。
楚楚後來從三嫂嘴裡打聽出這事。
二叔的左腿是十年前修水渠的時候被塌方的石頭砸的，跟爹出事是同一個工地，中間隔了兩年。
他眼睛是前些年去外地打工在礦上出的毛病，礦上放炮的粉塵大，工友們把毛巾蘸水捂著臉，他舍不得毛巾說晾不乾。
三年下來眼睛裡就落下病了，回來的時候村裡的赤腳醫生看了直搖頭說晚了。
楚楚問了三嫂一句。
“那他怎麼還敢走夜路？”
三嫂直歎氣。
“他哪是敢，他是沒得選，這條路他走了四十年，閉著眼都在腳下，你二叔現在就剩下一點影子似的光感，晴天能看見個輪廓，陰天就全黑了。”
楚楚沒再追問。
每天淩晨五點二叔準時出現在爺爺家門口。
風雨無阻。
翻山的時候他走前麵，過河的時候他蹲下來。
“上來。”
楚楚不肯。
“二叔，水不深，我自己能過。”
二叔隻吐出兩個字。
“水涼。”
三月裡的河水冰的刺骨，二叔的褲腳挽到膝蓋，一步一步在河底摸著走，石頭滑的厲害，他那條跛腿在冰水裡打顫，背卻挺的筆直。
楚楚趴在這背上。
二叔的背很瘦，肩胛骨支棱著硌人，不過很穩，水聲在腳下嘩嘩的響，二叔開腔搭話。
“你爹小時候，也是這麼趴在你爺爺背上的。”
“你爺爺背他跑，他就在背上背課文，背的比誰都快。”
他頓了頓。
“先生說他能念出去的，可惜了。”
到了學校二叔在校門口的歪脖子樹底下站定，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兩個紅薯麵餅子。
他把餅子塞進楚楚書包。
“晌午吃，放學別亂跑，就在這棵樹底下等我。”
說完他轉身拄著棍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家裡三畝地等著他伺候，他得趕在晌午前回去。
楚楚站在校門口望著那個佝僂的背影一點點變小，最後消失在土路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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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瞅著自己乾淨的布鞋，這是三嫂連夜做的，鞋底納的密密實實。
她攥緊書包帶走進鎮小學的大門。
……
鎮小學三年級一班的班主任姓李，叫李桂花。
李桂花四十來歲燙著卷發，翻楚楚插班生登記表的時候眉頭就沒鬆開過。
她抬起眼皮打量這個瘦的一陣風都能吹跑的插班生。
“於家村……於家村的孩子以前也有來借讀過。”
以前於家村也來過孩子，坐不了倆月就回家放羊去了。
她合上登記表，指了指教室最後一排靠牆的角落。
“於楚楚是吧，那有個空位，醜話說前頭~跟不上就趕緊回去，別占著名額。”
楚楚走過去坐下。
同桌是個圓滾滾的男孩，衝她擠眉弄眼，從抽屜裡摸出半塊餅乾遞過來，楚楚搖頭，男孩也不惱自己吃了。
第一節數學課講兩位數乘法。
李桂花在黑板上寫例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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