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最好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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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既沒先見楚楚也沒先看泥地。
他先在鎮小學門口被馬德明迎上。
他客客氣氣點了個頭就直奔主題。
“讓我見見那個孩子。”
三年一班空蕩蕩的。
下午最後一節課早放完了，夕陽從西窗斜照著一排排舊課桌。
楚楚被人叫出來時正低頭做輔導書上的題。
李桂花氣喘籲籲跑來喊人。
“縣城來的大領導要見你。”
她臉崩的緊緊的，比楚楚本人還緊張。
“別怕啊，問啥答啥，不會的就說不會~”
楚楚把筆擱下跟著走，臉上一波瀾也沒有。
三年前她見過真正的場麵人。
繼父生意場上的朋友來家裡吃飯時一個個穿戴講究。
跟那種人比起來，一個縣城來的老師算不上多嚇人。
周誌遠看見她第一眼就皺緊了眉。
不是嫌棄，倒更多是心疼。
眼前的小姑娘穿著拚布衣裳。
頭發拿一根舊皮筋胡亂紮著，身板瘦小，風一吹就要倒。
可那雙眼睛亮的驚人。
亮的不像這個歲數的農村孩子，透著股被窮日子熬出來的清明。
他從帆布包裡摸出一份卷子。
這不是學校的卷子，是他前一晚在辦公室自己出的。
“不用緊張，你做做看。”
他把卷子擱在課桌上。
楚楚接過來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掃完她抬頭看了周誌遠一眼。
這一眼讓周誌遠心裡咯噔一下。
那眼神裡沒怯也沒慌，隻是平靜的打量。
接著她低下頭開始做題。
這份卷子的難度遠超小學。
初一的方程和邏輯推理擱在全縣任何小學都是天書。
整整九十分鐘。
教室裡隻有筆尖走動的聲響。
夕陽從西邊一點點挪開。
周誌遠坐在最後一排一動不動的看了九十分鐘。
她做方程題遇到不會的直接跳過。
做幾何題時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圖，輔助線一筆到位。
遇到完全陌生的題型時她也不急，眼睛反而更亮了。
周誌遠的手表滴答響了一聲。
“時間到了。”
“最後兩道沒做完。”
她把筆放下。
“為什麼沒做完。”
“沒學過。”
她回的很乾脆。
“方程的應用我沒學過那些法子，用別的路子隻能走通一半。”
周誌遠收了卷子當場拿紅筆批改。
他一道題一道題的過，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慢。
做出來的部分解法乾淨利落。
甚至有幾道比他手裡的標準答案還省事。
空在那裡的全是一元方程進階這種她沒碰過的東西。
她不是會做做錯了。
她是完全沒學過，硬靠著自己琢磨把這難題啃下來一半。
紅筆停在最後一道題上。
楚楚用一種他沒見過的法子解了一半。
思路是對的，隻卡在了最後一步的變形上。
卷麵空白處留著她用鉛筆寫的一行小字。
此處若可設x為定值則前式可代入，未知設法是否成立。
未知設法是否成立。
她根本不知道設x這種方法，卻自己摸到了邊。
周誌遠放下紅筆摘了眼鏡，用力揉著眼皮。
接著他翻開隨身帶的筆記本，在空白處添了一行字。
此生有頂級數理天賦但教育資源為零，若不乾預必被埋沒。
寫完他合上本子。
他看了看對麵老實坐著的小丫頭，想了半天才開口。
“你以後想讀啥樣的學校。”
楚楚低頭琢磨了一會。
她想起那麵貼滿獎狀的走廊，又想起泥地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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