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五點天亮後半夜，村子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嗚咽聲不知什麼時候停的，陳楓和沈知微說好讓她守夜。
之後靠著門闆打了兩個時辰的盹，但刀始終橫在膝上。
“咚。”
輕的一下，像指節叩在心口上。
他睜眼的瞬間，沈知微也立馬看向他，兩個人都僵著沒動，直到門外傳來第二聲。
“咚。咚。”
陳楓盯著門縫。
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極淡的灰白。
天，好像亮了。
“天亮了，怪物都走了，快出來吧！”門外傳來輕柔的話語。
喊話極具誘惑，攝人心魄。
沈知微下意識就要走過去開門。
她剛站起身來就反應過來了，門外怎麼可能有人喊她呢？
陳楓見沈知微停下，也停止了阻止的動作，他擡腕看了看錶。
五點零二分。
陳楓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昨晚他親眼看著村民從“出聲”的屋裡湧出來，十八點整，一秒不差。這樣的村子，天會五點就亮？
況且昨天六點的時候天也沒黑，天黑的時間大概是在六點半左右。
“別動。”他壓低聲音，“再看看。”
天光越來越亮，灰白變成了魚肚白，魚肚白又染上了一層暖黃，連遠處老槐的影子都清晰地投在了窗紙上——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黎明。
門外的巷子裡，傳來一聲悠長的雞叫。
“咯喔——”
緊接著，對麵院子裡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壓著嗓子，喜極而泣：
“天亮了！天亮了！終於熬過夜了！那群東西白天肯定回去了！”
是昨晚聚在曬穀場邊那幾戶倖存者。整整一夜，他們擠在一間屋裡，不敢點火不敢出聲，眼下聽到極具誘惑性的話語，聽見雞叫、看見天光，積壓的恐懼瞬間決了堤。
他們被門外的東西誘惑了，利用他們渴望安全的心理，將他們引入深淵。
“吱呀一聲，門不知道被誰打開了。”
三個人推開門迎接晨光。
晨光裡，門口兩邊，靜靜地站著一排青布衣裳的村民。
死灰的皮膚在“陽光”下沒有一絲血色。漆黑的眼窩對著跑出來的人，嘴角還是那個僵死的笑。
為首那個村民，緩緩擡起手，朝他們招了招，像招呼客人上桌。
開門的人才看清，那些“村民”的臉。
尖叫隻來得及出口一半。
門再也關不上了，青布村民無聲地合圍過去。慘叫、撲倒聲、指甲摳石闆的聲音混成一團，隻持續了十幾秒，就徹底靜了。
屋子裡，陳楓背貼著門闆，一動不動。
沈知微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門縫下的光，還亮著。
雞又叫了一遍。
然後，村子深處傳來“咯喔——”第二聲雞鳴，比剛才那聲更沉、更真，像從地底下透上來的。
巷子裡的青布身影，齊刷刷轉過頭，朝著各自的方向散開。那些出聲的屋子，“吱呀”一聲敞開大門，村民們一個接一個走了進去，織布聲、咳嗽聲、孩童的笑，重新從門縫裡漏出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楓再次看了看錶。
六點零二分。
“卯時雞叫頭遍，收桌。”他盯著錶盤，一字一字道，“它們收工了。”
沈知微猛地看向他。
“剛才那個天亮……是陷阱。”陳楓指了指手錶，“天亮不代表什麼，真的代表安全的，是時間。”
......
真正的早晨來得很遲。
七點半，日頭爬上屋脊，天色才終於有了點“活氣”。倖存者們陸續從各自的空屋裡探出頭來，臉色灰敗，誰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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