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調戲一語落地，整座解家議事廳徹底陷入死寂。
檀木長桌兩側，九門眾人神色各異，落針可聞。
窗外穿堂風卷著秋意溜進來，拂動桌角宣紙，卻吹不散滿室凝滯的氣氛。
霍仙姑脊背驟然一僵，素來端莊冷傲的麵容瞬間褪去所有從容。
她指尖死死扣住紫檀木椅的扶手，指節泛出青白，眼底是猝不及防的震愕、難堪，還有一絲被撕開偽裝後的狼狽。
她執掌霍家數年，對外素來是殺伐果斷、運籌帷幄的霍當家，坐鎮九門女流之首，何曾被人這般當眾扒開家底、戳破狼狽？
旁人隻知霍家近日異動頻頻，暗中勾結日方勢力，人人默認是她霍仙姑授意，無人知曉她這位名義上的當家人，早已被族中老輩勢力架空桎梏。
姨娘把持霍家半數權柄，暗中通敵、私通外敵，甚至連她生母的慘死，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內宅陰謀。
她多年來被蒙在鼓裡，兢兢業業守著岌岌可危的霍家門庭，活成了旁人眼中最好笑的傻子。
霍仙姑唇瓣微微顫抖，素來沉穩的聲線帶上了一絲難以壓製的沙啞：“你……你說什麼？我母親的死，不是意外？”
紅念卿靜靜看著她眼底翻湧的痛楚與茫然，語氣褪去了方才的輕快戲謔，多了幾分平和的悲憫：“不是意外。霍家老一輩貪戀權勢，又覬覦日方資源，早已暗中布好了局。你姨娘為奪權、通外敵，親手抹去了你母親的存在，再偽造意外假象瞞天過海。這些年，你不過是霍家擺在明麵上、用來穩住九門視線、遮掩骯髒勾當的幌子。”
“必要時捨棄你這顆明麵上的棋子即可。”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偷偷查，反正我說的是事實。”
字字清晰，句句戳骨。
議事廳內眾人皆是神色一變。
張啟山眉頭緊鎖，眼底沉色翻湧。
他坐鎮長沙，執掌軍務，一直以為霍家異動是霍仙姑權衡利弊後的私心算計，從未想過背後竟藏著這般陰詭的內宅紛爭。
齊鐵嘴收起了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摩挲掌心卦盤的動作一頓，嘖嘖輕嘆一聲，眼底滿是唏噓。
解九指尖輕叩桌麵，溫潤的眉眼覆上一層深沉。
二月紅坐在主位，指尖微微收緊，眉眼沉沉。
他看著身側坦蕩直言、洞悉一切的女兒，心底酸澀更甚。
念念常年遠在海外療養，不問世事，卻能一眼看透九門數十年的隱秘糾葛、內宅陰私，這般通透本事，背後必然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磨礪與見聞，想來這些年，她獨自在外，見過的黑暗、看透的人心，遠比他知曉的更多。
一時間，二月紅除了心疼就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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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陳皮，眸底戾氣稍斂，看向霍仙姑的眼神少了幾分譏諷，多了幾分漠然的清醒。
霍仙姑僵坐在原位，久久失語。
多年的堅持、隱忍、周旋，一瞬間淪為笑話。
她兢兢業業守護的家族，早已從根上腐爛，她拚盡全力維繫的名聲安穩，不過是族人謀私的遮羞布。
現在細細想來，當時母親前腳離開後腳身亡，真真是好算計。
巨大的無力與悲涼席捲全身，讓她渾身發冷，眼底的銳利盡數褪去，隻剩滿目疲憊與蒼涼。
良久，霍仙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五味雜陳，起身對著眾人微微躬身，姿態褪去了往日的高傲，帶著幾分坦然的愧色：“諸位，霍家通敵一事，我確實毫不知情。我會查明真相。”
“內宅陰私、陳年舊案，今日得紅小姐點破，我心感激。此前霍家異動，累及九門、牽連五爺，是我治家不嚴、識人不清，霍家之過，我認。”
她坦蕩擔下所有罪責，不推諉、不狡辯，盡顯九門當家的氣度風骨。
隨即，霍仙姑擡眼看向紅念卿，目光誠懇而鄭重：“多謝紅小姐告知真相。此事我記下了，內宅蛀蟲，我必會一一清算，霍家絕不會再任由奸人擺布，拖累九門大局、禍亂長沙。”
紅念卿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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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霍仙姑，從沒想過刻意為難霍仙姑。
隻是不爽她罵陳皮罷了。
亂世浮沉，身為九門唯一的女當家，步步荊棘、身不由己，比起諸多男流，早已難上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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