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天光薄淡，透過火車站倉庫破舊的窗欞，篩下幾縷灰濛濛的晨光，落在斑駁的水泥地麵上，驅散了些許沉沉的陰氣。
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倉庫。
門口，三人組也是到了。
倉庫內本是一片焦灼的等候氛圍，張啟山眉眼沉斂，指尖輕扣著腰間皮帶，眼底藏著一夜未消的凝重。
解九爺靜立在側，一襲素色長衫溫潤規整，表情看似從容，眼底卻藏著細密的思慮。
二人昨夜徹夜等候，遲遲不見音訊，心中早已懸著一塊大石。
齊鐵嘴正圍著二人踱步，嘴裡不停念叨著擔憂的話，滿心都是幾人途中遇險的顧慮，直到倉庫大門被驟然推開，風聲灌入，他立刻止了話音。
“佛爺，你說這老六和老四還有紅小姐怎麼還不來啊？會不會出什麼事？”
沒等裡麵再說些什麼，黑背老六率先跨步進門，厚重的木門被他推得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塵土簌簌掉落。
粗糲的手掌攥著闆車扶手，一身黑衣沾著斑駁暗紅血跡，戾氣未散。
黑背老六身後緊隨的二人反差極緻刺眼。
陳皮身著灰紫色啞光長衫，衣擺褶皺間也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氣，眉眼凜冽冷厲，周身生人勿近。
唯獨並肩而立的紅念卿，一身煙粉色旗袍纖塵不染，剪裁得體的衣料襯得身姿溫婉雅緻，鬢髮整齊，眉目清麗乾淨。
一路連夜奔襲、浴血突圍，兩個刀口舔血的人滿身風霜血煞，偏偏她依舊光潔從容，宛若閑庭信步而來，半點不見奔波打鬥的狼狽，讓人一眼看去便覺奇異。
“回來了！”齊鐵嘴眼睛驟然一亮，快步迎了上來，懸了一夜的心總算落了大半。
黑背老六目光看了一眼齊鐵嘴聽不出太多情緒：“這北平的飯，沒要明白。”
這話聽得眾人皆是一愣，麵麵相覷，全然不懂他話中深意。
唯有跟他一路同行的陳皮和紅念卿心知肚明。
黑背老六餘光悄悄掃了身側的紅念卿，心底暗自頭疼。
昨夜鬼子圍堵而來，本來以為要苦戰僵持，便是眼前這個看似溫婉的女子，隻輕擡衣袖、隨手一揮，那些人便盡數騰空飛起，重重砸落地麵，落得個骨裂身死的下場。
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黑背老六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早已對紅念卿的手段半點不願隨意吐槽招惹，隻能含糊帶過此行經歷。
眾人雖不解他的話，目光卻不約而同落在了闆車上那口棺材模樣的寶箱上。
箱體沉厚古樸，雕花紋路陳舊晦澀。
張啟山緊繃的下頜微微放鬆，解九爺也緩緩停下了摩挲扇骨的手指，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釋然。
人，應當是尋回來了。
紅念卿擡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一點寶箱，聲線清婉平穩，不帶半分波瀾：“行了，吳老狗應該就在這箱子裡。”
“開箱。”張啟山上前一步，沉聲道，嗓音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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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背老六聞言，立刻放下闆車扶手，俯身扣住寶箱兩側的暗扣。
沉悶的卡扣聲響次第響起，伴隨著緩緩推開的箱蓋，一股微涼的陳舊陰氣驟然從箱中湧出，席捲整個倉庫，驅散了晨間的暖意，讓在場幾人下意識斂了神色。
待箱蓋完全敞開，眾人俯身望去，瞬息之間，滿室俱靜。
齊鐵嘴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驟然僵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這、這怎麼回事？！”
寶箱之中，並非眾人預想中負傷昏迷的吳老狗，靜靜躺著一具完整的乾屍。
屍身乾枯緊緻，皮肉緊緊貼合骨骼。
周身沒有半點腐爛黴變的痕跡，肌膚呈出溫潤的枯玉色澤，不腐不爛，栩栩如生，全然不似尋常屍身。
可這分明就是一具歷經歲月沉澱、早已脫盡凡氣的仙蛻！
除了紅念卿，眾人神色盡數凝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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