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燒個乾淨。”
“會不會是馮汐自己毀的？”鳳凰道，“怕擔幹係，一把火燒了賬。”
“他若要毀，辛未年收檔的時候就毀了，何至於留一冊總目，寫明白‘庚寅年檔十一卷，置西架第九格’？”狄仁傑搖頭，“這一格的灰，十三年沒人動過——挪走它的人，挪的那天就打定了主意，此生不再回頭。毀檔的人不留冊，挪檔的人才留冊。”
“挪到哪兒去了？”
“問這句話的人，”狄仁傑緩緩合上總冊，“昨夜已經死在這兒了。”
元芳倒吸一口涼氣：“大人的意思是——殺馮汐的人，也沒找到那批檔？”
“他殺馮汐，本就是賬上的一筆。”狄仁傑緩緩道，“檔在不在，人都得死。可他既然來了，既然翻了，既然空手走了——那就是說，庚寅年那十一卷，連他們都找不到。”
“十三年了。”鳳凰喃喃道，“抄檢入庫，檔記在冊上，批卻不在架上……是誰把它挪走的？”
“經手這一格的，隻有一個人。”狄仁傑的目光落在那行血字上，“挪檔的手，也就是遞酒的人要殺的手。馮汐到死，沒說出去處——隻留下了這行賬。”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望著滿架的函匣，望了很久。
……
當夜，行轅籤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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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張描樣，在燈下一字排開。狄仁傑親手把它們按著次序，重新排了一遍——
丁亥·二。戊子·五。己醜·七。庚寅·十一。
“丁亥，戊子，己醜，庚寅。”他的指尖從第一張劃到第四張，“六百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九十——一年一批，四批相連。辛未年，他下了獄。”
籤押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
“最後四年，最後四批。”狄仁傑緩緩道，“這不是尋仇。尋仇的人殺仇家，這幾個人算什麼仇家——三個孤老，一個檔吏？這是清賬。誰的手碰過那批東西，誰就在賬上。賬清完了，正主拿到他要拿的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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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
“沒有。”狄仁傑把四張描樣一張張翻過去，“戊子批，成了灰——那一批，他們是毀成了的。己醜批，跟著易主的鋪子沒了蹤影。剩下丁亥、庚寅兩批——在哪兒，老夫不知道；他們摸著了多少，也說不好。”
“兩批懸著。”鳳凰道。
“兩批懸著，兩頭賽跑。”狄仁傑道，“他們肯下這樣的本錢，連內衛府的檔房都敢翻，那兩批東西，誌在必得。誰先找出來，誰就贏了下半局。馮汐死了，這筆賬卻沒清完——殺人的，還會找下去。”
“找到哪兒算哪兒？”鳳凰坐在下首，拳頭一直沒鬆開。
“找到那批東西算哪兒。”狄仁傑道，“閣領，從今夜起，老夫要動用你一樣東西——總檔。馮汐經手四十年的羈押與提審總檔，老夫要一冊一冊過。”
“總檔裡有什麼？”鳳凰問，“庚寅批裡裝的，又是什麼？”
“不知道。”狄仁傑答得乾脆，“丁亥年刻的是星書，戊子年謄的是星圖，己醜年抄的是讖緯——四批裡頭三批，都是司天監的舊學問。唯獨庚寅這一批，是他下獄之前最後一年遞出去的東西。一個人入獄之前，最後藏起來的，從來不是書。”
鳳凰盯著他：“是什麼？”
“是他自己留的後手。”狄仁傑道，“他算得到有人要殺他滅他的學——所以最後一批裡，必有他留給後世的東西。他們要毀的，就是這個。”
“為什麼？”
“他要殺的人，都在這本賬上長著。”狄仁傑道，“賬上有幾個名字，他們就有幾個目標。老夫要搶在他們前頭，把名單上的活人，一個一個護起來。”
鳳凰站起身，抱拳，一揖到地——這一揖，行得又慢又重。
“狄大人。從明日起，內衛府的總檔，為你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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