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斷尾積善坊的廢綢庫，鳳凰的人守了一夜。
一無所獲。
庫是座塌了半邊山牆的舊庫，荒了很久。狄仁傑帶人到的時候，天剛亮——庫裡的灰積得厚，可角落裡有一塊人形的凈地：一領草席，半罐冷粥，牆根一小堆用過的布條，浸著烏黑的葯汁。
“有人住過。”元芳蹲在布條旁，用刀尖挑開一條——布條內側凝著烏黑的葯痂，一股苦澀的葯氣，“左臂的繃帶，換下來的。少說三五天了。”
他又指向牆角一隻豁口的瓦罐：“熬藥的渣。屬下認不出方子，但氣味沖得很——是壓傷的活血方，摻了鎮痛的葯。他的左臂，傷得比咱們想的重。”
“人呢？”
“走了。席上的灰是新的，粥罐的沿口乾透了——走了一兩日，帶走了能帶的一切，沒打算回來。”
狄仁傑立在那塊凈地前，看了很久。
清道夫不再回來了。福先寺一戰，他折了兵刃、添了傷；裴宅一夜，他折了最後的耐心。這個人像一滴水，從洛陽的地麵上蒸發了。
“撤吧。”他道。
回程的車上，鳳凰一直在看那張字條。看一遍，攥一遍，又展開。
“方位是準的。”她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嚇人，“他確實在積善坊待過——草席、繃帶，都對得上。更點是準的，人數是準的。隻有一樣不準——人不在了。”
她猛地擡眼看狄仁傑。
“狄大人。這條線報，是遞給我的人查的。可我府裡能摸到這些外圍眼線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她把清道夫的落腳處遞上來，準得像親眼看著——又偏偏晚了一步。”
她把字條重新折起，攥在掌心裡。
“遞線索，還是遞空炮。”狄仁傑在她對麵坐了，接了一句，“閣領，還有一個更冷的想頭。若她遞的是真的，人卻走了——那就說明，清道夫比她更早知道有人在找他。”
“比她更早？”鳳凰的瞳孔縮了一縮，“她主理的眼線，她遞的報——清道夫怎麼會比她更早？除非……”
她說不下去了。除非遞報的人和收報的人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層，是兩層。
因為如燕到了。
她上車，把一隻包袱放在膝上，解開——是那冊從總檔裡取出來的、被裁了頁的舊卷。
“叔父，閣領，該把這兩樣東西擺在一處看了。”
……
行轅籤押房。門閂上了。
案上，左邊是裁頁的卷宗——火漆重封、裝訂線上的紙根、目與頁數差的那一頁；右邊是賀蘭纓的線報——字條原件，火漆印著她的小印。
“三年前，有人從總檔裡拆走了一頁提審記錄，把火漆重新封上。”狄仁傑緩緩道，“三年後，有人遞來一條準得反常的線報。這兩隻手，未必是同一隻手。可它們在同一個地方——內衛府。鳳凰閣領，你府裡的排班，是你親點的；放走清道夫的那一夜，裴宅外圍，是你貼身的六個老人。這隻手夠不著你的人——可它夠得著你的耳目。”
鳳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召她。”她一字一字道，“就說——我請賀蘭閣領，過府敘話。”
……
賀蘭纓是辰時到的。
她穿了一身見客的勁裝，收拾得一絲不苟，進廳，福身，叫了一聲“閣老，閣領”，然後立在下首，安安靜靜，像一枚釘回牆上的釘子。
鳳凰沒有讓她坐。
“積善坊的線報，是你遞的？”
“是。”
“你的眼線，怎麼知道清道夫藏在那兒？”
“舊黨排查是我主理。城南幾處的眼線，都走我的手。”賀蘭纓的聲音又輕又穩，“上旬起，有幾條回報說積善坊廢庫夜裡有人出入。我核了三天，才敢往上遞。”
鳳凰冷笑一聲：“他是幾時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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