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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狄仁傑看著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澀，“老夫把自己排在最末，不是老夫最不要緊——是照理，老夫該排第一。老夫這本賬，他們比誰都記得清：老夫知道什麼、查到哪一步、匣子裡鎖著幾樣東西，他們賬上筆筆都有。真要清口，老夫這條命，從江州起就掛在他們那張單子上了。”
“可他們沒動您。”如燕道。
“沒有。”狄仁傑道，“這一年，老夫在大江南北走了一個來回，深挖到網的肉裡——他們放的水，夠淹死老夫三回，可老夫回來了。元芳，這不是他們心慈。這裡麵有一個老夫想不透的東西——一年多了，老夫一直想不透。”
他盯著自己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
“想不透，就先記賬。”他把自己的名字圈起來，圈得極輕，“排在最末。但願——永遠用不上這一行。”
……
如燕把名單收進密匣去了。書房裡剩下父子一樣的兩個人，和那隻誰都沒看的鐵匣。
元芳把它從鞍側解下來，擱在案上。銅鎖冰涼，封條是老師當年親手貼的，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
“大人。”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今夜他說——快到能開的時候了。”
狄仁傑看著那隻匣子，沒有說話。
“屬下原想著，等回了並州，請您過目，一起開。”元芳的手按在匣蓋上，“可現在——七天。洛陽變天。老師留給我的東西，萬一裡頭有跟這一夜有關的……屬下想開。今夜就想開。”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燈花。
狄仁傑伸出手，按住了匣蓋上那隻手。
“元芳。老夫問你——你師門的賬，記的是誰的賬？”
“老師的。”
“風雷的賬，就是這張網的賬。”狄仁傑一字一字道，“你師父是風雷的前任總鏢頭，而風雷，在這張網上占著一個位子。匣子裡鎖的，除了他留給你的念想，多半還有這一脈的舊賬——進了什麼網，辦過什麼事，見過什麼人。這些東西，現在開了，就是攤牌。攤給誰看？攤給老夫看，老夫就要接；老夫一接，就得動；一動——七天之期還沒到，網就先驚了。驚了網的這一夜，就不知道要死多少個溫婉、多少個閔庫吏。”
他收回手，聲音放緩。
“等網收口。這一夜越是亂，越不能添亂。元芳——忍這七天。”
元芳盯著那隻匣子。銅鎖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老師當年上鎖時留下的。他伸出手，在劃痕上摸了一遍，像小時候老師在燈下考較他的招式，摸完了，才知道該收。
“忍。”他把匣子抱回懷裡，站起身，“屬下等得起。”
狄仁傑望著他，忽然道：“元芳。有一句話，老夫得說給你——你自己也要記著。”
“大人請講。”
“鐵匣裡的東西，是你師父留給你的。”狄仁傑的目光落在匣子上，又慢慢擡起來，落在滿窗的燈影上，“也是留給這張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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