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有點壞陳卿卿等了幾秒，沒見他接，掀起長長的眼睫看了他一眼。
林靖澤看見她眼底汪著層亮晶晶的歉疚。
他沒說話。
伸手把紙接過去。
紙一到他手裡她就縮了手，指尖從他掌心掠過，彷彿帶起了一陣極小的風，倏忽即逝。
林靖澤從那紙裡抽出幾張，按在大腿上吸水，又壓向膝蓋，再彎腰，一路擦到腳踝。
陳卿卿看著他彎下去的輪廓。他很瘦，骨架卻很撐得開，彎下去時後背的布料綳出兩道窄長的肌肉線條，順著脊樑兩側延伸下去，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與勁韌。
像一堵沉默的牆在她眼前折了下去，片刻後又穩穩地直回來。
那幾層紙吸不了多少水，半邊衣服還濕噠噠地貼在他身上，一看就不舒服。
禍是她闖的，再怎麼講究“男女大防”，也該表一表關心，她咬了咬嘴唇：“要不，你回宿舍換一下吧？”
“不用。”
他垂著眼睛，語氣淡淡地說。
“你這樣不會冷嗎？”
“不冷。”
大概還有點熱。她忽然發現他耳廓泛著一層紅。不深，卻在這張慣常沉毅的臉上格外紮眼。
陳卿卿對著那抹紅出了會神。
她在這鋼刀一樣的對手身上似乎總能刷到些耳目一新的認知。
過去，她擔心這個男生，做同桌跟做對手一樣不好對付，沒想到真做同桌後完全不是這樣。這人或許依舊難接近，但絲毫也不難相處，做人做事跟小大人似的，很會照顧人。
前幾天她剛發現這“小大人”竟會被她搞得笨拙地走錯路，現在又發現，他竟然還會紅耳朵？
這簡直像在一堵沉默冷硬的石頭上又發現了一道軟軟的縫，讓人忍不住想湊近去再瞧瞧裡麵到底還藏著什麼。
她又捺不住地冒出了那股逗弄他的癢意。
於是接下來的關心就不再是純關心了。
這一次她想逗他說話。
“你一定燙到了吧？”她問他。
“還好，沒有。”
“如果燙疼了千萬要告訴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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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舒服的地方也一定要告訴我。”
“嗯。”
“千萬別自己忍著。”
“嗯。”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不舒服呢？”
林靖澤捏著紙巾的手指一頓。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擡起頭，看她。
她還是那副神情，大大的眼睛又清冷又圓潤，像高一時他在樓道裡攔住她時一樣，乾乾淨淨，水盈盈的。
但這回，他從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逮到了一絲明顯的狡黠。
他忽然覺得不得不再一次校準自己看人的眼光了，或者說，乾脆推翻。他現在才發現他完全看不懂她。他認為她弱，她卻是他在這個學校唯一的勁敵，他以為她家境會跟他差不多窮，結果人家坐轎車來開家長會，他認為她冷，後來才發現那似乎是過敏…...他給她貼過的那些標籤，怯、弱、冷、窮，貼一張掉一張，時隔一年又翻出一張新的，現在他才發現，原來，她居然，還有點壞。
這種感覺對他完全陌生。跟一個女生走到這樣近的距離，在他那張冷靜得近乎苛刻的人生規劃表上是根本不該出現的事。
他知道自己外表對女生有吸引力，初中就有。但他從未讓任何人踏進過他那片封得很嚴的領地。也完全沒想到這位清高冰冷的對手居然會這樣對他。
他也曾意識到她外表有欺騙性，如今看來是又被騙了一次，她又用那副乖順怯弱的氣質蒙住了他，讓他以為哪怕成績上兩人旗鼓相當，性格上甚至性別上他依然占著上風，他是需要關照她、護著她的一方，下雨那天也是，他以為是他自己不對勁，本是樂於助人借她撐傘，結果腦子發熱胡思亂想，需要衝進雨裡清醒清醒，竟完全沒察覺那是她故意的，她原來具有“侵略性”。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甘情願被她侵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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