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瞥了她一眼,放下話本子打了個哈欠,“說吧,啥事兒?”
石榴坐在窗前的羅漢榻上,瞧見朝顏不修邊幅的動作,心裡一陣鄙夷。見她來不起身迎接也就罷了,還坐在床上像什麼樣子?以為自己很得寵呢……
“也不是什麼大事,夫人今早讓我去世子院小住幾日,我突然承寵也沒些閱歷,今日上門叨擾,就是想跟朝顏妹妹討教討教~”
石榴一邊說,一邊還扇著手裡的精緻綉扇,那模樣真是好不得意。
茯苓聞言氣得不行,“不就是被打包送去世子院,我家姑娘天天和世子爺用膳、看書的,確實比你要多不少閱歷!”
石榴得意的神情破了功,忍不住狠狠瞪茯苓一眼,咬牙切齒道:“那石榴是得好好跟朝顏妹妹學習了。”
朝顏自己被瞪無所謂,但她看不慣好閨密被欺負。她冷冷笑道:“還談不上閱歷二字,同世子爺相處也沒什麼不同的,平時怎樣到了世子院便怎樣。”
她話音一頓,似是意有所指:“畢竟世子爺可是慧眼如炬的大理寺卿大人,便是有人想裝模作樣,做些東施效顰的事,那也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人看穿了馬腳。”
“你!”石榴氣急,但她想到什麼,又冷靜下來,笑道:“朝顏妹妹說的是,可惜你如今不能出門,而姐姐又急著過去,不然還想再拜託妹妹指點一番呢。”
說罷石榴不等朝顏回復,轉身威風地和杏子走出門去,“走吧杏子,可別讓世子爺等急了~”
等門合上,茯苓才氣呼呼吐槽:“那毒又不是咱們下的,世子爺問都不問就罰您禁足,石榴都踩在咱們頭上撒野了,這也太丟人了些!”
朝顏拍了拍她肩膀,“安啦安啦,世子爺怎麼想他自有考量,咱們凡人哪懂他的心思。再說我就覺得這禁足不錯,天天想睡到何時都行,你們也不用在世子院乾巴巴站崗了,這不是很好嗎?”
茯苓還是有些生氣,語氣卻軟了下去,嘟噥道:“那也不能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
朝顏把禁足當養胎,但茯苓不知道,她隻怕自己的姐妹會失了往日恩寵,在後院孤苦無依,熬過淒涼歲月……
世子院。
謝景珩剛下值回府,還未落座,便有小廝上前稟報,石榴已經洗乾淨在床上等候了。
謝景珩蹙起眉,顯然很不滿意孟夫人先斬後奏的行徑,但他又不能當下就把石榴趕回去,隻好先去書房處理剩下的案宗。
直到將近子時,謝景珩才慢悠悠回房,此時石榴早已打起瞌睡,聽到小廝通報後,杏子又急急把她掐醒。
“嘶~”石榴捂著手臂痛呼,看見門口處的玄色衣擺,大腦還迷迷糊糊轉不過彎,但身體先下意識跪下行禮,她語氣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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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世子爺~”
謝景珩安穩了許久的太陽穴隱隱作痛,都多久沒有人往他床上送過女人了,他娘還真是……
謝景珩沉沉應了聲,思索一秒,又轉身走了,“你在這睡,我去書房處理公務,不必等我。”
石榴茫然擡起頭,看見那衣角毫不留戀地消失在門口,心像是被針尖刺中,密密麻麻作痛。
她默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眼神一片黯色。
石榴知道自己沒有越人的容顏,連府裡有些身份的小廝都瞧不上她,隻是憑著一副好生養的身子,才被夫人賞光擡為通房。
可世子爺看不上她,連同房都避之不及,便是自己再努力,也不如朝顏那軟音嬌嗔討人喜歡。
所以,她的這些“努力”,又有何用呢……
謝景珩出了房門也沒進書房,而是低垂著頭隨意走著,雖然知道他娘此舉隻是怨自己欺騙了她,可這隨意送人的行徑,又不免讓他想起自己那搖搖欲墜的名聲。
在京城,世人們評價大理寺卿時,除了斷案英明、清正剛直外,總會略帶惋惜地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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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有暗疾、還無嗣。
謝景珩不懂,明明……自己也不差,可他為何就是難有子嗣,之前軍中的部將們,都早早有了子女,年紀大些的,更是連孫子都抱上了。
可他就是沒有,後院三年了,便是連懷胎都不曾有過。這幾年,他也逐漸認命,可能自己就是天生命裡無子罷了。
謝景珩正鬱悶著,再一擡頭,便見到了清荷院的牌匾。
自己怎麼走到這兒了?
但既然來了,他忍不住輕輕推開院門,擡眼時,卻恰巧和東廂房門前站著的朝顏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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