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勞了她說著，作勢便要起身去接。
忽聽李硯嶽低聲道：“把衣裳穿上。”
虞枳一怔，低頭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仍隻穿著小衣和褌褲。肩頸光裸，兩條腿也露著，在日頭下白得晃眼。
“哦。”
她應了一聲，不慌不忙地撿起那件外衫重新套上，又隨手把散亂的衣襟攏了攏。
李硯嶽早已別開目光，隻走到那堆炭灰旁，重新將火生起。
火苗竄起來時，他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般境況，她竟隻是“哦”了一聲。
他一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尋常閨秀若叫人撞見這副模樣，隻怕早已羞憤欲死。偏她倒好，不遮不避，連耳根都沒紅一下。
是當真心無雜念，還是在她眼裡，他這“未婚夫”早已不算外人了？
虞枳穿好衣裳，也不多言，拿起他身旁的青果在衣襟上蹭了蹭，張嘴咬了一口。
青澀微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帶著點山野裡的涼意。她眼睛亮了一下，含含糊糊道：“還行。你一個傷患，瞎跑什麼？要再暈在外頭，我可拖不回來。”
李硯嶽聽她這樣講，也不惱，隻低低“嗯”了一聲，便拎著野兔到一旁處理。
虞枳望著他的背影，眼珠轉了轉，忽然開口：“昨夜你高熱的厲害，可是我用藥救了你。”
她故意把“我”字咬得重了些，生怕他不把這份救命之恩放在心上。
李硯嶽仍未回頭，隻淡淡道：“記著了。”
虞枳見他仍是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正想再敲打兩句，卻見他已在火堆旁坐下，從靴側摸出一柄薄刃，低頭處理那隻野兔。刀尖一劃，指節一扣，整張兔皮順噹噹地剝了下來，又快又穩。
她看得愣住，到了嘴邊的話一時也忘了說。
這人分明生得矜貴，十指修長，看著便像不沾陽春水的。怎麼做起這等殺生剝皮的粗事，竟也這般從容利落，麵不改色？
“你……以前常做這個？”她忍不住問。
李硯嶽手上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眼底也極快地掠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如常，繼續劃開兔腹，隻淡聲道：“行軍之人，總會一些。”
虞枳“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這個解釋，勉強也算合理。
她又從包袱裡摸出那個小竹筒，倒了些清水，走過去遞到他手邊。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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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一本正經，語氣還特意添了幾分鄭重，有模有樣。
李硯嶽手上動作一頓，擡眼看她。
她臉上還帶著哭過的痕跡，眼眶微紅，偏要擺出這副老氣橫秋的模樣，活像是在慰勞哪個辦差回來的下屬。
這般話語，素來都是他對屬下所言。
今日反倒從她口中落到自己身上，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他不由啞然失笑。
那笑極淺，隻在唇角停了一瞬，卻將他原本冷硬的麵容都柔化了幾分。
虞枳一擡頭，正好撞上他唇角那抹沒來得及收起的笑。
她第一次見他笑。
眉眼都柔和下來，竟好看得讓人心尖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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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看呆了，好半天才吶吶地問：“你笑什麼？”
李硯嶽接過竹筒，飲了一口，喉結微動，低聲道：“沒什麼。”
他垂著眼，唇角那點弧度已經收了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虞枳卻莫名有些耳熱，視線胡亂飄向別處：“你高熱雖說退了，可背上的傷……卻是要換藥的……”
李硯嶽眸光微滯。
他自然知道這傷該換。隻是眼下人清醒著，洞中又隻他們二人，日光明晃晃地鋪進來，倒比昨夜更叫人無從遮掩。
他自幼束髮受教，恪守君子禮法，最重儀態分寸。非禮勿視，非禮勿動，更衣整冠皆由內侍伺候，從未在女子麵前袒露過皮肉，更從未與何人有過那般逾矩的貼身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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