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偏不虞枳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笑出聲。
她把手裡那根兔腿骨往枯葉裡一丟,拍了拍手,語氣輕快道:
“交待便不必了。你隻記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行。等到了官道,咱們各奔前程便是。”
話說得乾脆利落,赫然一副灑脫模樣。
李硯嶽看著她,眸色微沉。
“你要與我分道?”
先前還口口聲聲喚他“表哥”,以未婚妻自居,替他上藥、換衣、甚至在他懷裡睡去。如今一句“各奔前程”,便想把這一切輕飄飄揭過去?
那些親昵之舉,在她眼裡又算作什麼?
“不然呢?”虞枳側過頭,唇角仍翹著,眼裡卻半點玩笑也無,“既然你我都不中意這門婚事,那便好聚好散。”
說完,她又沖他笑了一下,慢悠悠道:“不過……在婚事還未取消前,你仍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李硯嶽眉心微動。
虞枳卻不再看他,隻自顧自地撥了撥腳邊的枯葉,語氣輕鬆:“所以這一路,你要繼續護著我。還有我的救命之恩,你也總得報答。”
她這話說得又軟又滑,像在講條件,又像在撒嬌。
李硯嶽看了她片刻,將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盡數壓下,終是沒再說什麼,隻低低“嗯”了一聲。
這一聲應允本就在虞枳意料之中。荒山野嶺,他傷勢未愈,許多地方尚且要依仗她。說到底不過是各取所需。這般轉念一想,她心頭鬱結的那點悶氣消散大半,整個人的語氣也隨之鬆快下來。
“給,這是內服的藥丸,昨夜便是它替你退了熱。”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袱裡摸出瓷瓶,倒了顆黑色小藥丸,攤到他麵前:“這些可都是我的寶貝,算得上我的身家性命。到時候你可要加倍,不,百倍奉還。”
她張口閉口,總繞不開 “報恩” 二字。
李硯嶽垂眸看向她掌心裡那顆藥丸,而後擡眼望向她。天光自岩縫斜淌而入,落在她芙蓉一般的麵上,眉眼浸在一層溫軟柔光裡,他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短暫的沉默漫開。
他低低吐出一字:“好。”
伸手接過那枚藥丸,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語氣沉而鄭重,重複了一遍:“百倍奉還。”
虞枳掌心一陣微癢,下意識蜷了蜷五指,連忙收回手。她將手掌攏到身側,支著下巴,望著他仰頭咽下藥丸,目光順著滾動的喉結緩緩下移,最後落定在他擱於膝頭的那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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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真好看。” 她忽然開口。
李硯嶽動作微頓,側目望向她。
虞枳歪著頭,正神情認真的打量:“又長又直,骨節也勻稱。這樣的手,不像拿刀劍的。”
她忽然想起江嬤嬤的話,又補道:“江嬤嬤可是說過,你從小跟著父兄在校場摸爬滾打,後來又去了邊關好幾年,憑軍功當了昭武校尉。”
說著,她還伸手在空氣裡比劃了一下:“那般握刀挽弓的手,怎麼也得有層繭子,或是留幾道傷疤才是。”
話落,她又低頭去看他的手。
那雙手修長舒展,指節稜角分明,虎口光潔平整,就連指腹之上,也尋不到半分粗糲的痕跡,分明更像是長年握筆翻卷、埋首書卷養出來的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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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這手,竟比我這個深閨女子的還要好看。” 她小聲嘟囔,“哪裡像個沙場歸來的武將?”
“皮相而已,不足為據。”
李硯嶽聲音淡淡的,不動聲色,緩緩將那隻手往寬大的袖管之內收了收。
他身為儲君,騎射武藝皆是自幼苦學,手上並非沒有留下過習武搏殺的痕跡。不過是拜幼時一段經歷所賜,東宮便一直以禦傳秘膏長期敷養,時日一久,才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現下被眼前少女一語點破,他心底倒生出幾分異樣。
原以為她不過是個性子跳脫、有幾分小聰明的姑娘,如今看來,她觀察入微,遠比看上去更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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