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表哥身上，現下可有銀子？簷下石塊上，擺著幾串飽滿的野棠果，還有幾塊以寬草葉裹好的灰白根莖。
是野山薯，昔年他在東宮藏書閣翻閱《山居雜錄》，書中有記：生山野背陰處，皮褐肉白，炙熟則甘，可充饑。
方才趁著天色剛亮，他隻在屋側近處坡地搜尋，不敢走遠，依著書上記述，果然挖到這幾塊，又順帶摘了野果。身上的傷未愈，不便深入密林，守在這裡，也防屋內的虞枳獨自遇險。
虞枳目光落在石塊上的吃食，心頭猛地一虛。
昨夜她還信誓旦旦，說今日要出去買吃食給他補身子。可一夜醒來，反倒是身負傷勢的他，忍著傷痛出門尋覓食物。
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神色有些訕然。
“你傷還沒好，怎麼還出去挖這些？” 她小聲開口。
李硯嶽淡淡瞥她一眼，語氣平靜：“隻在近處，不曾走遠。”
他說得輕巧，虞枳卻更不是滋味了。
這人昨日還燒得昏沉，今日卻一聲不吭地替她備好了吃食。
她麻利取來昨夜留存的雨水，草草抹了把臉，拿起一枚野棠果咬下一口，含含糊糊道：“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人家，買些米回來煮粥。”
她說著擡腳便要往外走。
李硯嶽擡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先把這些吃了。” 他道，“晚些我與你一同去。”
虞枳腳步一頓，垂眸看向扣在自己腕間的手，眉眼彎彎笑起來：
“我們是不是又熟了一些。”
李硯嶽聞言，手像被燙了一下，極快地鬆開了。
“去吃東西。”他別開臉，語氣仍淡，耳根卻不受控地漫上一點薄紅。
虞枳“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眼底笑意更盛。
李硯嶽隻當沒瞧見，側過身，將那幾塊野山薯往她那邊推了推。
虞枳隻微微偏頭，好整以暇望著他，忽然輕喚：
“表哥……”
李硯嶽轉過頭，正對上她一雙含笑的眼睛。
“表哥身上，現下可有銀子？”
李硯嶽動作一頓。
他素來極少隨身帶這些俗物，一應開銷自有隨從宮人打點妥當。此番微服查案，本有貼身侍從隨行照料，不曾料到半路遭襲，侍從失散，他如今當真身無分文。
虞枳瞧著他這一瞬的怔然，彎了彎眼，笑得又乖又得意，指尖輕輕碰了碰腰間布囊：
“沒關係，救命恩人這裡還有餘錢。”
李硯嶽看了她一眼。
“放心。”虞枳拍拍布囊，豪氣得很，“買米買雞，都管夠。等你的人找來了，再加倍還我便是。”
她說得輕快，像早把“報恩”那筆賬又往他頭上添了一筆。
李硯嶽耳尖餘熱未褪，此刻連臉頰都微微發燙。
往日裡金銀於他不過隨手之物，何曾想過會有這樣一天，要花名義上未婚妻的銀錢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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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滋味，實在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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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上竭力維持平靜，可那抹薄紅卻像得了勢，從他耳後一路蔓延至頸側，像要把他整個人都燒起來。
他下頜綳得愈發緊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
二人剛解決早膳不久，虞枳正懶洋洋地倚在簷下曬著陽光，打算著再歇歇便去探探路。
忽聞一陣急切的犬吠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粗糲又兇，像要從喉嚨裡撕開什麼似的。
虞枳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就抱緊了李硯嶽的胳膊：“這……怎麼還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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