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錯了。李硯嶽瞧她方才同大香說話時尚且興緻不錯，怎轉眼似生氣了一般，心中不解，正欲詢問，猝然看見淚水順著她下頜滾落，落在衣襟上。
他眸中儘是錯愕。
“虞枳……”
素來萬事遊刃有餘的太子，此刻徹底亂了心神。他慌忙扯過袖角，便要去擦她臉上淚水，動作都帶著幾分倉促，聲音緊繃：
“怎麼哭了？可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本就滿腹委屈、情緒已然崩塌的虞枳聽見這話，心底暗忖，這人倒也知曉，根源便是他。
太子殿下從來不曾替人拭淚，動作雖存幾分軟意，卻全然不得要領，蹭得她臉上生疼。
虞枳難受地揮手把他的手擋開。
“既然知道是你做得不好，便在這兒好好反省吧。”
說罷，她起身徑直離去。隻留一道疏離的背影給李硯嶽。
向來隻有旁人遷就他喜怒的太子，立在原地百思不解，反覆思量自己究竟錯在哪裡。方才那句下意識問出口的話，說來還有來由，是他昔日見過的一幕。
他麾下有個司議郎趙正清，有日輪值勘卷，其妻尋至值房，二人爭執，女子一時落淚。
那日他巡閱春坊文書，路過廊下，值房門扇半敞，不過是無意駐足，卻窺見屋內情景。
趙正清手足無措，口中問的，正是這一句 “可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彼時他隻立在廊外，不曾上前，冷眼瞧完全程。
而今似乎場景重置，向來腦子轉的快的太子殿下便下意識的用上了這句。
隻是……
他錯在哪裡？
趙正清是如何說的來著？
“我錯了。”
他凝神回想廊下所見的片段，慢慢記起來。
趙正清問完那句之後，見妻子隻是垂淚不語，沒有應聲，方才慌了，連聲低低地賠罪，一遍一遍說著，是我錯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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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嶽一怔。
原來那句話之後，還有這樣一句低頭認下過錯的話。
金銀輕輕哼唧一聲，湊過來拿腦袋蹭他靴筒。
李硯嶽垂眸望著小虎崽，指尖仍攥著方才替她拭淚的衣袖，心底終於慢慢咂摸出一層門道來。
屋內。
虞枳斜倚在軟榻上，擡眼望著窗外漫天繁星。方才翻湧的情緒慢慢平復，理智漸漸回籠。
細細回想這一路行來，好像諸多地方，原是他在遷就自己。
這般一想，心底莫名浮起幾分心虛。
“可他性子太難琢磨了，不要了。” 她輕聲嘀咕。話一出口，卻不見半分釋然，心頭依舊悶悶的。
她輕輕噘了噘唇，順勢往後靠向軟枕。
頭上木簪一晃，不輕不重地磕在榻沿。她擡手扶了扶簪子，動作微微一頓，轉念又小聲改口： “不過…… 尚還算聽話，再磨礪磨礪，或許也可以。”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動靜。
李硯嶽抱著金銀走了進來。
虞枳心頭一緊，登時渾身不自在，暗暗揣測方才那幾句嘀咕，不知有沒有落進他耳中。她慌忙偏過頭，目光落向窗外，刻意不去看他。
下一刻，身側軟榻微微一陷，他挨著她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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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錯了。”
虞枳猛地轉頭看向他。
“方才是我未顧及你的心意，對不起。”
燭光落在他清雋的眉眼間，沖淡了素來的矜貴冷傲，他漆黑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軟意。
虞枳別開目光，伸手撫上爬到她膝頭的金銀，指尖輕輕順著小虎崽的絨毛，一下，又一下。
許久，她才帶著一絲哭過的微啞鼻音，低聲嘟囔：“知道錯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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