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晚安夜色沉落。
鎮東的福安客棧裡，燭火跳曳。
屋內四人各踞一處。
顧鋒坐在主位椅上，指尖輕叩扶手，麵色沉冷。
霍仙斜倚窗邊，一手支著下頜，窗外夜風一動，繞在她身周的幾隻蝶鳥便跟著輕輕打轉，翅上的薄光一閃一閃。
烏鴉立在門側，低垂著頭。
元青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捏著一支金簪，正往自己發間比劃。比一下，擡眼望向銅鏡；再挪一挪，又湊近鏡麵端詳。
銅鏡裡映出一張生得極艷的臉。
那支金赤鮮亮，首端鏨著螭紋，被他斜斜別在髮髻上。。
“殿下真是的。”元青幽幽地開口，“二話不說，便把我的‘玉髓膏’拿走了。那可是鍾雪樓的玉髓膏，一小盒要六兩金子。我年初在京城排了半個月才買到。一年就開兩匣，一匣連一指頭都挖不滿。”
霍仙“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六兩金子。”烏鴉咂了一下嘴，“你可真捨得。”
顧鋒緘默無言，叩擊扶手的動作緩了幾分。
一行人隨殿下來到這宣陽鎮，好不容易等到殿下現身。
他本已備好說辭，正要上前請罪，誰知殿下徑直看向元青，開口便道：“元青，孤記得你隨身攜有麵脂，取一盒未啟封的給孤。”
拿到玉髓膏時，顧鋒還以為殿下會問及刺殺一事是否查清，江南的案子是否有新的進展。
可殿下隻拔下烏金冠上那支金簪，同元青換了那支素青玉簪。
交代完一句吩咐，便匆匆抽身離去。
顧鋒心底沉沉一動。
莫非真如烏鴉先前猜測，殿下是中了蠱，行事才這般反常？
…………
此刻，窄巷深處的小宅院裡。
素來泰山崩於前而神色不改的李硯嶽，此刻麵上顏色複雜難言。麵前少女指尖拈著那本話本子，在他眼前輕輕一晃，眼尾漾開似笑非笑的弧度：
“表哥，這是何意呢？”
他不敢迎上她的目光，偏開臉，嗓音微低：“抱歉，我並不知。”
這本是他隨手挑選的話本，原以為通篇皆是江湖遊俠的快意故事，未曾想內裡暗藏旖旎風月，別有乾坤。
“不知呀。”
虞枳把那冊書往他麵前又遞了遞。
“那好吧。”
她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不知者不怪。”
說罷，她把話本往他懷裡一塞，轉身抱起金銀，往內室去了。
李硯嶽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冊書。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古怪的疑惑。
尋常世家閨秀，恪守禮教、矜持羞怯，窺見這般風月文字，大抵早已羞得麵紅耳赤，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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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竟這般坦然拿到他跟前打趣。
這般不拘俗禮的心性，究竟是如何教養出來的？
“表哥，你不睡嗎？我困了。”
裡間飄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倦意，似嬌似慵。
李硯嶽身形一頓，喉間微緊。理智反覆告誡自己該守分寸，可耳中落進她的聲音，心神便不由動搖，身體僵了片刻，才緩緩鬆了力道，低輕應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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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步，走入內室。
入目便是那張寬大的圍子床，帳幔半垂。
李硯嶽悄悄長舒一口氣，強壓心底翻湧的燥熱，緩步走到床前。
虞枳已經抱著金銀坐在床上。
她隻穿了件裡衣，料子薄而軟，被小虎崽在懷裡拱得有些鬆，肩頭滑下來一小截，領口也跟著敞了敞。曼妙曲線便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一路順著腰線落下去。
燈在妝台上，光從側麵漫過來，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暖色。
李硯嶽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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