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分明惹人喜歡得緊“不可能。”
他答得太快，又太過篤定。
虞枳一怔，須臾，唇角緩緩扯出一抹涼薄的笑意，眼底卻攏著淺淺的悵然與委屈。
“怎麼不可能？” 她輕聲反問，“若是真有感情根基，我在江陵待了十餘年，何以從未收到過你隻字片紙的來信？”
李硯嶽語塞。
他不是陸緒，自然答不上來。可若真無意，這婚約不至於保留至今日——且他親眼所見，那枚定親玉佩，陸緒是掛在腰間的。
更何況，她鮮活赤誠、純粹坦蕩，這般靈動動人的性子，分明惹人喜歡得緊，又怎會有人不喜歡她？
虞枳沒等他開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本就資質尋常，讀書甚少，不懂文人風雅，不會吟詩作賦，性情更是桀驁直白，遠不及京中世家閨秀溫婉柔順、妥帖可人。”
“來日你我回京，朝野親友閑話不絕，人人都會在你耳邊評說我的短處、詬病我的性情。流言日積月累，潛移默化，久而久之，你自然會覺得我處處礙眼、格格不入。”
“待到新鮮感盡數褪去，你隻會怨這一紙婚約縛住了你，怨我配不上你。”
“朝夕相對皆是嫌隙，百般相看隻剩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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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你坐擁美妾佳人，溫柔環繞，又怎會將我放在眼底？”
她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望向他。
“甚至無需你親口苛責，在你的默許縱容之下，後院姬妾勢大，日日磋磨折辱於我。我無依無靠，孤立無援，最終大抵也隻會落得香消玉殞、草草收場的淒慘結局。”
“與其日後兩兩生厭、彼此折磨，落得身死名裂的難堪下場——”
她聲音輕了下來，像是一口氣嘆到了底：
“倒不如趁早解除婚約，各自脫身，兩相安好。”
李硯嶽起初還耐著性子聽。
可越聽，眉頭越是微蹙，末了擡手按了按眉心，像是被她說得頭疼，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咬牙切齒：
“江陵十餘年，我看你旁的沒學會，話本子倒是看了不少。”
虞枳一噎，沒料到他聽完這麼一長篇悲戚預想，第一反應竟是說她話本子看多了，當即擡眼瞪他：
“此話怎講？方才我說的這些，難道不是世間常有之事？”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索性掰起手指頭數給他聽。
“遠的不提，就說江陵城裡——東街陳家的老爺，當年與夫人也是明媒正娶，後來如何？美妾一房一房擡進來，夫人被擠到偏院，最後病死了，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還有南巷劉家……”
“你不是失憶了？” 李硯嶽幽幽打斷她。
虞枳頓時噤聲，眼珠飛快轉了轉，強作鎮定：“這不是漸漸記起一些來嘛。”
恰在這時，大香在門外喚道：“郎君，娘子，早膳準備好了。”
“哎呀！”虞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難怪我說話越來越沒力氣，原來是餓的。走走走，我們去用早膳。”
說著便要起身，動作快得像是生怕他再追問一句。
李硯嶽不由好笑。分明是她心虛，連說話都隻敢小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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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早膳，便該給李硯嶽換藥了。
洪榮早已將藥箱備好，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虞枳瞧了一眼，樂得清閑，當即往後退了半步，把這差事自然而然地讓了出去。
李硯嶽擡眼看向她，目光微沉，到底沒說什麼。
虞枳則是沖他彎了彎眼，笑意盈盈。
下一刻，洪榮揭開紗布，看清那道傷口的瞬間，眼淚當場就下來了。老奴撲通一聲跪在榻邊，哭得肝腸寸斷，嘴裡一聲聲“公子”喚得淒慘，彷彿李硯嶽明日便要不行了。
虞枳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傷口是在洪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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