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惹得虞枳笑得花枝亂顫，方才心頭那點悶氣也散了大半。她側頭望向李硯嶽，眼尾漾著笑意：
“表哥，你這是缺什麼便補什麼嗎？”
李硯嶽正從洪榮手裡接過方才剩下的冰漿，聞言擡眼，眸中帶著幾分不解看向她：“何意？”
“你本人是個悶葫蘆，你的下屬反倒一個比一個活潑。”
虞枳彎著眼，語氣帶著打趣。
“悶葫蘆”這個評價，李硯嶽已聽過多回，早已習以為常，麵上半點波瀾也無，隻低頭將冰漿推到她手邊。
可這話落在洪榮、甲午耳中，卻如驚雷一般。
在他們心中，自家殿下是掌乾坤、斷殺伐的儲君，誰敢這般隨意調笑，直呼他悶葫蘆？這般言語，在旁人看來簡直大逆不道。
洪榮嘴唇翕動了兩下，看著一臉淡然的殿下，到底不敢出聲斥責。
甲午埋著頭，隻覺佩服，也就隻有這位虞小娘子，敢在殿下麵前這般口中無遮攔。
一時之間，雅間出奇的靜。
虞枳渾然不覺，隻一邊吃著冰飲，一邊拿眼打量這間雅間。
地方不大，卻收拾得極為講究。
入門立著一扇淺墨山水木屏風，隔出內外兩重天地。臨窗設梨花木方桌，四周配軟緞軟墊，窗欞敞開，竹簾半垂，隔絕烈日，屋內擺著冰盆，絲絲涼霧漫開，沖淡暑氣。
一側靠牆設矮幾，上麵平放一張素琴，別無雜飾。
透過屏風縫隙，隱約可見外廊景緻，整間屋子沒有繁複裝點，清雅不俗。
虞枳一手攪著冰飲，一手支著下頜，懶懶道：“菜單呢？”
甲午麻利地從小二手裡抽出菜單，殷勤地遞了過去：“店裡的招牌小的已點過，夫人再看還想添些什麼？”
虞枳接過菜單，翻開一瞧，上頭菜名密密麻麻，寫的全是簪花小楷，字跡工整秀氣。
她往下看了幾行，忽然指著一處問：“這個‘玉縷羹’是什麼？”
甲午湊過去看了一眼，笑著回話：“回夫人，是拿鮮藕磨漿，兌上冰糖、桂花露熬的，晾涼了切成細條，澆上蜜水，清涼解暑，甜而不膩。店裡的女客都愛點這個。”
虞枳眼睛一亮：“那加一份。”
“好嘞。”甲午應下，又補了一句，“夫人若愛吃甜，他家還有一道‘蜜漬櫻桃’，也是這個時節才有的，要不要一併添上？”
“會不會太多了？”
“無妨……” 李硯嶽話音剛起，甲午便接話道：“不會不會，夫人嘗鮮即可，剩下的還有我們呢。”
“嗯，待會兒給大香他們也帶份回去。”虞枳眉開眼笑，又翻回前麵幾頁，指著方才看中的另外兩道，“這個，還有這個，也加上。”
甲午一一應下，笑得合不攏嘴：“夫人放心，包在小的身上。”
李硯嶽望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眼底漾著柔意，指尖卻在案麵上輕輕點了幾下。
洪榮垂眸靜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替甲午嘆了口氣。
這小子還是嫩了點，沒瞧出來，殿下已然不快。
甲午將菜單還給小二，又從他手裡接過茶壺，作勢要給李硯嶽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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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嶽擺手：“不必伺候了。”
似曾相識的涼涼語調，虞枳方才才領教過這股意味，當即側目。 甲午臉上笑意一滯，連忙順勢躬身：“那小的去瞧瞧菜準備得如何了。”
他放下茶壺，往後退了幾步，險些和剛掀簾而入的顧鋒撞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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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不敢多停留，匆匆躬身一禮，快步退出雅間。
顧鋒腳步一頓，帶著幾分疑惑看向洪榮，洪榮卻垂著眼，半點目光也不曾分給他。
虞枳還在琢磨方才那轉瞬變幻的氣氛，一擡眼瞥見顧鋒，當即眼睛一亮，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洪榮心底暗叫一聲糟。
顧鋒未多想，直接抱拳躬身，聲線冷硬簡潔：“屬下顧鋒。”
他話音落下，才後知後覺地餘光瞥向李硯嶽，等候殿下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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