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麥深吸一口氣，將穗兒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小聲說道：“穗兒，記住阿姊說的話，待會兒不管誰問什麼，你隻管說‘不知道’就行，若是他們再問，你就讓他們去問阿姊。”
穗兒睜大眼睛，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既有安慰又有恐懼。
車簾被從外麵挑開了，蘇麥和穗兒同時看到，周圍的數十個甲士，已將矛頭對準了這乘馬車。
站在車外的是遊吉，四十來歲，麵白少須，穿著一件素色深衣，身後跟著他十七八歲的侄子遊楚。
遊吉看到了車內的蘇麥，以及躲在她身後的穗兒和鰍，他挺直腰桿，右手攥在腰間長劍的劍柄上。
“下車吧。”遊吉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看這架勢，蘇麥心中也已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她端坐在車上，開口說道：“這便是鄭君的待客之道？”
遊吉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在這種陣仗下，開口的第一句竟是興師問罪。
他身後的遊楚皺了皺眉，說道：“你這女子，好大的膽！你可知眼前是何人？”
“我隻知道，我一家是被孔大夫請來見國君的。如今你們攔路要我下車，也未自報名號，我如何得知是誰在跟我說話？”蘇麥不卑不亢的說道，她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遊吉，隻是瞟了一眼。
“若是國君要見我，那就帶我去見國君。若是你們有其他目的，直說便是，無須用這般陣仗嚇我的家人。”
遊吉盯著車內的蘇麥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然後轉身，命四周的甲士都退下，等甲士們退開數步後，遊吉這才重新看向蘇麥。
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我是遊吉，鄭國少正。奉當國之命，來接你等入城。”
“少正？當國？可是國君之下的一等貴人？”蘇麥問。
“你竟不知當國是何職？”遊吉有些意外。
“我等是鄉野之民，哪知當國、少正是什麼。在我眼中，孔大夫就是天大的秉政之人……如今，孔大夫在哪裡？”
“他……隻是鄭國的一邑之宰，帶你來到新鄭，他的使命已了，當國自有處置。……你……擔心的不是他們吧？”
蘇麥隻沉默了一瞬，說道：“我隻擔心我家人的安危。”
通過幾句對話，遊吉再看她，目光裡已多了不一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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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遊楚忍不住開口了：“叔父，與她何須廢話，直接帶走便是，免得罕大夫著急。”
“住口！”遊吉對遊楚怒斥道，然後又對蘇麥說，“你等現在需下車，然後再換乘入城，當國已安排妥當。明日，國君會召見你。你的家人……跟你一同前往吧。”
蘇麥想從他的表情裡判斷這話的真假，遊吉也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好。”蘇麥說道。
隨後，她自己先下車，然後轉身扶穗兒，又伸手去接鰍。
占伯從後麵的戎車上連滾帶爬地下來，背鍋抱箱的跑到蘇麥身邊，臉色慘白。
“父，帶好鍋和箱，千萬別丟了，我們這就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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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吉沒有領蘇麥去見當國罕虎，而是直接讓他們換乘了另一乘更好、更大的安車，命遊楚帶人把蘇麥一家送到城中。
路過城門時，蘇麥看到孔張和孔履還站在那裡，兩人的背彎得很低。還有一人則昂首挺胸背著雙手，不知道在和他們說著什麼，孔張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蘇麥收回目光，跟著遊楚繼續往前走。
她心裡清楚，對於她來說，孔氏的時代結束了。接下來她要獨自麵對鄭國的六卿，麵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君，麵對整個春秋的棋盤……
……
遊楚沒有領他們去驛館，而是去了遊吉的府邸，將他們一家四口安頓在一個小小的院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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