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的賠償，正好拿來買你的葯戒律堂庭審的大門轟然敞開，壓抑的氣氛被午後微熱的風吹散了些。
林雲麵色鐵青地從執事手中接過那張刻著“罰”字的玉簡，玉簡冰涼，卻燙得他手心刺痛。
沈梟在柳如煙的攙扶下，像一片風中殘葉，步履蹣跚地從他身邊走過。
那身破舊的弟子服上還沾著血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衰”氣。
經過林雲身側時，他恰到好處地停下腳步，佝僂的身體劇烈起伏，發出一陣壓抑至極、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的聲音。
周圍尚未散去的弟子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咳……咳咳……”沈梟勉強直起身，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多謝……林師兄的療傷靈石……師弟，師弟定會善加利用，爭取……早日康復。”
他說話的速度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感。
可這番話落入眾人耳中，味道就全變了。
這是在用你的賠償，買治你害出來的傷啊！
周圍弟子看向林雲的目光，瞬間又添了幾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臨陣脫逃，還誣陷功臣，現在被罰了，活該！
林雲攥著玉簡的手，骨節捏得咯咯作響，皮膚泛起死人般的青白色。
他死死盯著沈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錐，恨不得當場將這個礙眼的廢物戳穿。
如果眼神能殺人，沈梟現在已經被淩遲了八百遍。
站在不遠處廊柱下的夏冷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
一邊，是沈梟。
他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眼神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才那番誅心之言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另一邊，是林雲。
他曾是她眼中意氣風發、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子，此刻卻因暴怒而五官扭曲，曾經挺拔的身姿在無盡的怨毒中顯得有些佝僂，像一頭困在籠中、徒勞嘶吼的野獸。
一個平靜地接受苦難，一個狂怒地抱怨審判。
為什麼……會感覺如此違和？
夏冷白的心中，那顆名為“困惑”的種子，在這一刻徹底破土，長出了名為“懷疑”的藤蔓，開始瘋狂滋長。
回到那間熟悉的、散發著淡淡黴味的小破屋，沈梟感覺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渾身都透著一股子虛脫。
當然，是裝出來的。
“沈師弟，你快坐下！”柳如煙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床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的琉璃珍寶。
她手腕一翻，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出現在掌心，濃鬱的丹香瞬間溢滿整個屋子。
“這是回春丹，宗門療傷丹藥裡最頂級的一種，”她將藥瓶遞到沈梟麵前，語氣中滿是歉疚與關切，“你快服下，我再運功為你梳理一下體內紊亂的靈力，或許能幫你壓製那股寒毒。”
沈梟看著那瓶丹藥，
好東西啊！
這一瓶，在坊市裡至少值五百中品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大師姐真是個好人，可惜，好人總是容易被利用。
他接過丹藥，卻搖了搖頭，拒絕了柳如煙即將搭上他後背的手。
他用沙啞的聲音，艱難地解釋道：“師姐……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丹藥……我暫時不能用。我體內的寒毒……咳咳……極為霸道，任何外來的溫和靈力，都會被它視作挑釁，隻會激得它更加兇猛。你的靈力屬性偏向溫和，若是強行介入，恐怕……會引發寒毒反噬，到時你我都會受傷。”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
千年寒髓的本源氣息確實霸道，但那是他的力量，根本不存在反噬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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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需要一個完美的理由，拒絕任何人的探查，將“重傷”這個護身符牢牢貼在自己身上。
柳如煙探查的手，果然停在了半空中。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梟的身體表麵，正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一股讓她都感到心悸的陰寒氣息。
這股氣息很微弱，卻精純得可怕，彷彿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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