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一點一點地、沿著岩石表麵那層薄薄的水膜，向下遊方向“滑”去。
動作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確實是在移動，而且目標明確。
沈梟自己則沒動。
他如同一塊石台上生長出來的、最不起眼的灰色苔蘚，保持著那個微微後靠的姿勢，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貼著冰冷的祭壇玉石底座邊緣，輕輕一點。
一縷極淡、極淡，幾乎如同幻覺的陰冷靈力，被他從指尖逼出。
這縷靈力的屬性被他刻意“調製”過——冰冷、晦澀、帶著一絲刻意模仿出來的、暗星閣灰衣頭目（就是被他們坑死的那位）那種特有的、混合了星辰之力與魔氣的味道。
這玩意兒就像一滴不小心濺出來的水漬，被他“塗抹”在了祭壇底座側麵的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不主動去感知，很難察覺。
但如果有人仔細探查，尤其是那種擅長追蹤、對暗星閣內部靈力特徵敏感的傢夥，絕對會第一時間注意到這處“殘留”。
做完這一切，沈梟才真正進入完全的“靜止”狀態。
他的呼吸幾乎停止了，心跳減緩到每三十息才輕微搏動一次。
丹田裡的靈力沉寂如古井，隻有最核心處維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臨界點。
神識收束到極緻，隻保留了最基本的環境感知，如同最微弱的燭火，護住靈台清明，卻絕不向外釋放一絲一毫。
他在等。
對岸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除了暗河流淌的沉悶水聲，再沒有其他動靜。
彷彿剛才那道充滿敵意的神識，和那一聲“噗通”的輕響，都隻是兩人過度緊張下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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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梟知道不是。
對方也在等，在觀察，在評估。
這種無聲的對峙，往往比刀劍相向更加磨人。
因為你不知道對方手裡握著什麼牌，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掀桌子，也不知道自己布下的那些小花招到底有沒有起到效果。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
上方的鐘乳石，“滴答”，又落下了一滴水珠，精準地砸入祭壇中央的星光水潭，濺起一圈漣漪。
那漣漪蕩漾開，微弱的星光映照著沈梟靜止不動的側臉輪廓，又很快消散。
暗河的水流聲依舊沉悶，但仔細聽，似乎……有那麼一絲絲的……變化？
就在沈梟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的時候……
來了。
那道冰冷、隱蔽、帶著凝滯感的神識，再次悄然探出。
這一次，它不像之前那樣粗暴地“掃過”整個空間，而是變得更加……細膩，更加有針對性。
它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拂過石台的每一寸地麵，拂過祭壇的每一道紋路，拂過那些濕滑的苔蘚和冰冷的岩石。
沈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神識在靠近他之前布置的“戰場”時，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頓。
祭壇另一側，石縫裡那塊沾染魔氣的碎布，被那神識“撫摸”了好幾遍。
他甚至能“聽”到神識中傳來的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疑惑？
還是確認？
緊接著，那神識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迅速轉向了沈梟剛才“塗抹”在祭壇底座上的、那縷模擬灰衣頭目氣息的陰冷靈力殘留。
神識在那片區域反覆徘徊、觸碰、分析。
這一次，沈梟捕捉到的情緒更加明顯了。
評估。
謹慎的評估。
以及一絲……似乎無法立刻做出決斷的猶豫。
那神識在石台上方盤旋了片刻，似乎在反覆權衡著什麼。
它再次“掃”過沈梟和南宮璃所在的方向，不，更準確地說，是掃過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以及他們現在如同石頭般沉寂的身體輪廓。
但這一次，神識的強度明顯減弱了，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確認，而非充滿敵意的探查。
最終，那道神識如同潮水般退去，縮回了對岸那片濃鬱的黑暗之中。
石台周圍，再次隻剩下永恆的水聲。
沈梟沒有立刻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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