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響，長矛尾端磕在岩壁上。
就連小隊長自己，空洞的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暗紅血光跳了跳。
“甲三區。”沈梟開口了，嗓音壓得極低極平，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直接往外倒石子，呆闆，簡短，不帶任何修飾，“奉影梟大人令，送抵核心預備。”
說完，他扣著中年修士的手緊了緊，把人往前推了半步，讓那副乾瘦瑟縮的模樣更清楚地暴露在小隊長眼前。
中年修士嘴唇發白，眼眶裡全是渾濁的淚光，渾身抖得像篩糠，活脫脫一個被抽了大半魂力的“祭品”標準態。
小隊長空洞的目光在沈梟臉上又停了一秒。
那一秒裡，沈梟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化為實質般在他麵甲上颳了一下，像一隻手在摸一張令牌的真偽。
然後，那空洞眼神裡最後一絲探詢消散了，暗紅血光恢復了一成不變的穩定頻率。
小隊長僵硬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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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做得極不自然，脖子像一截生鏽的軸承，哢哢地轉了兩下。
然後他偏了偏頭，對身後三人做了個簡短的手勢，那個手勢的意思是“繼續巡邏”。
四名守衛列隊從沈梟三人身側魚貫而過，甲片互相摩擦的嘩啦聲在狹窄的甬道裡被放大了一倍。
沈梟扣著中年修士側身貼牆，讓出通道，南宮璃持矛站在他斜後方，頭盔下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巡邏隊最後那人的後頸。
腳步聲從身側經過，從清晰到遠去，七步，八步，九步。
小隊長走在最後，經過沈梟身側時，頭盔微微偏了一下，幾乎不可察覺地朝他點了點下巴，像是某種守衛之間的“同行示意”。
沈梟沒回應，隻是垂下眼皮，用頭盔的帽簷遮住眼神。
腳步聲在甬道那頭拐過彎去，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岩壁吞成了一片死寂。
沈梟沒有鬆氣。
非但沒鬆，他反而一把將中年修士從牆邊提起來，從“緩步前行”直接切到了“加速拖行”模式。
中年修士兩條廢腿在地上磕磕絆絆，腳尖碰在一塊凸起的岩麵上，整個人往前栽，被沈梟單手撈著後領硬拽了回來，喉嚨裡那聲慘叫剛冒了個頭就被沈梟一巴掌拍在背心上，拍成了沉悶的咳音。
“別停。”沈梟對身後南宮璃低聲道，語氣像在催自己別打瞌睡，“剛才那隊人要是走到頭沒看見換崗的，回頭就得起疑。”
南宮璃沒說話，但她的腳步明顯跟得更緊了，長矛斜背到肩後，騰出雙手扶住了中年修士另一側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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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左一右夾著這個活“道具”，在甬道裡疾行如風。
前方約莫三十步處，甬道左側壁上裂開了一道縫隙，不寬，但能容兩人並行。
中年修士忽然掙了一下，偏過頭，鼻翼擴張，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模糊的辨認。
“這……這條……”他喘著氣，聲音壓到幾乎隻有嘴唇在動，“往左……浮雕，我認得那個浮雕……能繞到血池下麵……”
沈梟的目光掃過去——縫隙入口的岩壁上確實有半截模糊的浮雕，被水汽侵蝕得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某種鳥類的殘翼。
他拽著中年修士一頭紮了進去。
這條岔道更窄，更暗，更潮。
岩壁上掛著一層黏膩的水膜，伸手一摸，滑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焦苦味濃了一倍，混著越來越明顯的血腥氣，像有人在前方不遠處的密閉空間裡打翻了一整缸陳年血釀。
頭頂每隔幾步就有一根鐘乳石狀的岩柱垂下來，尖端凝著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落在肩甲上發出“啪嗒”一聲，黏稠地順著甲片往下淌。
行至中途，沈梟的腳步驟然一收。
前麵有光。
極微弱的暗紅微光，從岔道盡頭的一個缺口裡透出來，把那片岩壁映成了一個不規則的血色光斑。
伴隨著那道光，還有一種聲音，緩慢的、黏稠的、有節奏的汩汩聲，像一口巨大的鍋在文火慢燉，氣泡從鍋底翻湧上來又破掉。
液體流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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