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被捅了巢的毒蛇都在朝反方向逃命。
而影梟被炸彈一樣摔出去的那一瞬，他的身體……
猛地弓了起來。
脊背從地麵彈起，像一隻被電擊的蝦，整個人從後背到後腦懸空拉成了一張弓的弧度，四肢反折，關節哢哢作響，渾身的暗紅細絲在這一刻全部綳到極限，又同時炸開一樣亂舞。
他發出了聲音。
不是之前那種被血絲掐斷的嗬嗬悶響。
是一聲長嚎。
從腹腔最深處、從被暗紅液體浸泡了不知多久的肺葉和氣管裡，從那個被吞噬到隻剩最後一丁點“自我”的殘破靈魂深處，像困獸被放出鐵籠的第一聲嗥叫，痛苦、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到極緻的、噴湧而出的、終於撕開了什麼的，解脫。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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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在石窟四壁間反覆碰撞、疊加、放大，混著“傀心”暴走的嗡鳴，混著無數怨念人臉的無聲嘶吼，混著碎石墜落和能量殘餘的滋滋聲，整座石窟變成了一鍋正在爆炸的音浪濃湯。
沈梟沒有捂耳朵。
他在看。
影梟的嚎叫聲中，那弓起的身體猛地一收，雙腳踏地，整個人從仰臥的姿勢彈坐起來，動作快得像被彈簧彈射，完全不像一個被抽了不知多少年神魂的、皮包骨頭的、肌肉萎縮到近乎枯朽的人能做出來的。
他坐起來那一瞬，上半身的暗紅細絲大部分變得極暗、極淡，幾乎要隱入皮膚下麵看不見了。
它們還在，但斷了和“傀心”的連接。
殘留在影梟體表的細絲瘋狂扭動、抽搐，像被切斷神經的肌肉在無意識痙攣。
而連接著他身體和“傀心”之間那一段空中的細絲，則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無助地亂甩，末端帶著暗紅光點，像無數條被打斷脊樑的蜈蚣還在做最後的本能扭動。
他站起來了。
影梟從地麵站了起來。
雙腿發顫，膝蓋打彎，腳腕抖得像風中的蘆葦，肌肉萎縮到幾乎撐不起自身的重量，但他站起來了。
灰青色的皮膚上，暗紅細絲留下的紋路像密密麻麻的、被火燒過的疤痕，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脖頸。
肋骨一根根頂在皮下麵，隨著他粗重到近乎撕裂的喘息聲，一鼓一縮，像一隻被掏空了內臟掛在風裡的鳥籠。
他轉過身。
動作極慢，一個關節一個關節地轉，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對抗身體裡每一根還在掙紮的暗紅絲線。
他看向了沈梟。
沈梟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對眼珠裡，暗紅深淵還在翻湧，但和之前不同，之前翻湧的是被壓製的狂暴和痛苦，此刻，那層暗紅還在，但深淵底部那一絲清明，像被澆了油的燭火，燒起來了。
燒得不旺，顫顫巍巍，隨時可能被風吹滅，但它燒起來了。
清明的瞳孔裡，映出沈梟那張嘴角帶血、後背撞在岩壁上還沒完全直起來的臉。
影梟的目光複雜到沈梟一瞬間沒法讀完，狂亂的殺意像火舌一樣在眼底舔舐，那是對所有活物的、本能的、被“傀心”植入骨子裡的仇恨；
殘留的痛苦像浸了水的麻繩，又沉又重，擰著他每一次眨眼；而在這一切的最下麵，一閃而過、幾乎不能確認的，是一絲詭異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的，感激。
他嘴唇動了。
嘴唇翕動了好幾遍，才找到發聲的力氣。
不是之前影梟對沈梟傳音的那種已經耗盡氣力的氣聲。
是從喉嚨、從氣管、從肺裡硬擠出來的，嘶啞到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鐵，破碎到需要把兩個字之間的空隙用喘息填滿，但比之前更有力了……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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