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買江南磚，咱們自己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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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場寒潮，比軍報來得更早。
江北風大，卷著刺骨的濕氣，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
平南大營新擴建的船塢裡，上百名匠人縮著脖子，圍著幾堆半死不活的火盆，無所事事地搓著手。
活兒停了。
不是人懶，是沒料。
軍需官愁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抱著本空蕩蕩的物料冊，在中軍帳裡來回踱步，腳下的地磚都快被他磨出包漿了。
“娘娘，最後三十車耐火磚，今天也用完了。船塢的地基、彈藥庫的防潮牆，全都是砌了一半的爛攤子。”
他指著輿圖上被圈出來的幾個地方，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江南那幫天殺的磚商，像是說好了一樣，一夜之間把價抬了三倍！還放出話來，說咱們江北這窮地方，連燒磚的老師傅都湊不齊，離了他們南岸的窯口，就等著船塢泡在水裡爛掉吧！”
顧明棠正看著霍征剛從盛京送來的加急密信，信上提到了前朝廢太子宮中失蹤女官的名錄。
她將那份沉甸甸的名單合上，暫時壓在鎮紙下，抬眼看向軍需官。
“許成呢？”
“許參將去前營操練水兵了，他說……他說要是實在不行，就帶一隊人，去泰州邊上那幾個窯場‘借’一批磚來用。”
話音剛落，許成已經頂著一身寒氣掀簾進來。
“娘娘，末將就是這個意思！跟那幫奸商廢什麼話，直接派兵封了他們的窯，所有磚塊充作軍用！戰時行軍法，他們還敢抗命不成！”
“抗命，他們是不敢。”顧明棠將那本空冊子推了回去，聲音平靜，“可他們敢在泥裡摻沙子，敢用次品應付你。強征來的磚，你敢拿去砌彈藥庫的牆？到時候一場江霧，火藥全受了潮，這責任誰來負？”
許成被問得一噎。
“再說，”顧明棠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外麵那片灰蒙蒙的天，“江北民心未定，我們在這裡紮營，靠的不僅是軍威，更是信譽。今天我們能強征磚窯，明天是不是就能強征民夫？到時候，這江北的百姓，是信我們這些丘八，還是信江南那邊遞來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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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臉上發熱，抱拳低頭，“是末將短視了。”
“去泰州。”顧明棠沒再多說，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孟春娘，“孟大娘，你跟我走一趟，再叫上軍需官，咱們親自去窯場看看。”
半個時辰後，三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了泰州邊境最大的一處窯場——趙家窯外。
窯場裡熱氣騰騰，七八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揮汗如雨地往窯裡添柴，為首一個虯髯大漢，手臂粗壯得像常人的大腿，手裡握著一根半人高的鐵火鉗，鉗頭燒得通紅。
他就是趙家窯的主人，趙鐵臂。
看到軍需官身上那套官服，趙鐵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將燒紅的火鉗往地上一插，攔住了去路。
“官爺，小窯廟小，燒不出你們軍營裡用的金磚。”他聲音甕聲甕氣，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蠻橫。
軍需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一個泥腿子都敢甩臉子，當即就要發作。
“大膽刁民！軍前采買，你敢不接？”
趙鐵臂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熏得發黃的牙。
他沒說話，隻是抬腳，重重一腳踹在旁邊一個裝滿廢品的籮筐上。
“嘩啦——”
一整筐燒裂了的廢磚，劈裡啪啦碎了一地，全是有著明顯裂紋的次品。
“官爺，看清楚了！”趙鐵臂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磚，“不是小的不想賺這個錢，是你們腳下這片黃泥地，它不爭氣！”
他抓起一把窯邊的黃泥，用力一捏，泥土從指縫裡簌簌落下，全是細碎的沙子。
“這泥，沙子比泥還多！沒有南岸運來的白鱔泥做胎，你就是請大羅神仙下凡，也燒不出一塊能下水的耐火磚！”
軍需官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他隻懂賬本，哪裡懂這些燒窯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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