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呼吸鹼中毒他眨了眨眼，往柏陸折那邊靠了靠，仰頭看著雪白的天花闆，明亮的燈光照得他眼睛有些晃。
孟祈沅想了想，“嗯——”了一聲，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十六歲的時候，和朋友一起遭遇過一次綁架，大概是因為我家有錢吧，所以他們不敢殺我，被困了差不多一周吧，我就獲救了。”
柏陸折指尖冰涼，攥著孟祈沅的力道卻越來越重，但達到某個頂點的時候又猛地鬆了勁，像是怕傷害到孟祈沅。
“……是不是很疼？”柏陸折的聲音壓得很低，又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情緒。
“嗯，好像是很疼的，我不太記得了，”孟祈沅輕描淡寫地說著，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若有似無的疼痛漫了上來，眼睫微顫，“好吧，其實是很痛來著，不然也不會天天做壞壞的夢。”
柏陸折曾經隱隱的猜想成了現實，但他卻感覺到了一陣鈍痛襲了上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孟祈沅的語氣很輕，但柏陸折卻能從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中想到更多。
沒有殺了他，卻又將他囚禁了一周，那這一周之間發生了什麼？
他和朋友一起被綁架，為什麼獲救的卻隻有他一個人？
是不是因為每晚都在折磨他的噩夢，他才難以入睡？
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讓他在醫院裡住了半年之久？
……
種種猜測攪合在一起，最終又化成了一柄銳利的刀，狠狠紮進柏陸折的心臟，又重重地攪了幾圈。
憤怒在胸腔裡熊熊燃燒，柏陸折為孟祈沅曾經遭遇的悲慘而怒火中燒，又難過得眼眶發酸，可這所有情緒最終都化作了對他深深的心疼。
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柏陸折聲音極輕，尾音幾乎要融進空氣裡：“……什麼壞壞的夢？”
“很多呀，”孟祈沅晃了晃腳尖，“夢到眼睛被挖掉再也看不清外麵，嘴巴被釘上再也說不出話，手指被掰斷再也拉不了小提琴，雙腿被折斷再也走不了路，還有……”
死去的朋友質問他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孟祈沅邊說邊動作，說到眼睛的時候就摸了摸眼睛，說到嘴巴的時候就碰一碰嘴巴，說到手指的時候，就把五指張開又合攏，說到雙腿的時候，就用腳跟蹬了蹬地闆。
說到最後，孟祈沅有些悵然若失。
他比不出朋友。
忽然，有水落在孟祈沅的臉上。
孟祈沅迷茫地蹭掉臉上的水漬，以為是哪裡漏水，下意識擡頭看去，就看到了屏著呼吸掉眼淚的柏陸折。
他嚇了一跳，伸手捧住柏陸折的臉，有些慌張地擦掉他的眼淚：“六六你怎麼了？別哭呀……”
柏陸折看著孟祈沅有些焦急的神色，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孟祈沅發現不對勁了：“柏陸折！呼吸！深呼吸！”
柏陸折的胸腔劇烈起伏著，他感覺到上顎的麻痹在急促的呼吸間逐漸擴散至全臉，繼而是四肢開始麻木，從手臂延伸至指尖，從小腿蔓延到腳底。
他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孟祈沅焦急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又遙遠。
【……醫生！來……醫生……】
劇烈的嗡鳴聲中，有人想要碰他，柏陸折下意識躲開，隔了一會兒後，有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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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慢慢地呼氣……然後吸氣……呼氣……”
柏陸折下意識地順著去做，很快就能調整回正常的呼吸。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戴上呼吸麵罩吸氧了。
好狼狽。
柏陸折把呼吸麵罩摘下來，麵無表情地想著。
“六六，你好點了嗎？醫生說你是呼吸鹼中毒。”
“……嗯，我沒事了，”柏陸折從病床上下來，下意識牽住了孟祈沅的手，“抱歉，讓你擔心了。”
孟祈沅搖了搖頭，垂眸看著自己被柏陸折攥得很緊的手，像是怕他消失一樣，他擡眸，慢吞吞地說道：“六六，你能抱抱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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