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黃金樹的餘燼交界地的天空，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明亮過了。
瑟蓮娜坐在懸崖邊，低頭看著靴尖下不斷剝落的碎石。
風從遠處吹來，卷著灰燼掠過她的臉頰。她擡起手，隨意抹了一把，指尖便沾上了一層細密的黑色。那些灰燼原本應該是金色的，畢竟它們來自黃金樹。可當那棵曾經高聳入雲、將整個交界地籠罩在光輝之下的巨樹開始燃燒時，連它的餘燼也漸漸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瑟蓮娜擡起頭。
黃金樹正在燃燒。
火焰沿著龐大的枝幹一路向上，吞沒那些曾經伸向天空的枝葉。金色的火光與猩紅的焰浪交織在一起，將遠方的天幕燒成了詭異的顏色。偶爾有巨大的樹枝在烈焰中斷裂，墜落時發出沉悶的轟鳴。那聲音傳到懸崖邊，已經被風削去了大半，隻剩下某種遙遠而漫長的迴響。
她看了很久。
久到身後的鬥篷被風吹得翻卷了好幾次，久到一片灰燼落在她的睫毛上，又被眼淚似的濕意粘住。
最後，瑟蓮娜忽然笑了。
“原來真的會燒起來啊。”
身後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那人披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鬥篷，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部分也被陰影模糊了輪廓。祂——瑟蓮娜始終沒弄清對方究竟該用哪個稱呼——向來如此，神出鬼沒，問十句也未必肯回答一句。
不過，至少在這片土地上，瑟蓮娜並不討厭祂。
準確地說，在她來到交界地以後，能讓她稍微放下戒心的傢夥實在不多。
“你看起來並不意外。”神秘人說。
“意外什麼？黃金樹會著火，還是交界地終於要變成一片廢墟？”
瑟蓮娜拍掉袖口的灰，語氣輕快。
“後者的話，我早就習慣了。這裡哪天不出點大事，我反而要擔心是不是有什麼更糟糕的東西正在路上。”
“你一直都是這樣。”
“哪樣？”
“明明知道一切正在走向終點，卻還能開玩笑。”
瑟蓮娜想了想。
“那不然呢？哭著求它別燒嗎？”
她說著，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灰燼。
那點灰在掌心停留了片刻，隨即被風吹散。她盯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她還住在一座高塔裡。
窗外有一棵很老的橡樹。秋天來臨時，葉子會從枝頭落下來，鋪滿庭院裡的石闆路。姐姐總嫌那些落葉礙事，卻又懶得親自打掃，常常趁她不注意，把掃帚塞進她手裡。
而她那時還小，個子不夠高，握著比自己還長的掃帚，往往掃不了幾下，就會被姐姐笑著揉亂頭髮。
那時的天空是什麼顏色來著？
瑟蓮娜有些記不清了。
她隻記得陽光落在窗台上，圖書館裡總有翻不完的書，晚餐前姐姐會站在樓梯口叫她的名字。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又是怎樣離開了那個地方……
記憶並非完全消失，隻是隔著太多歲月，再也無法輕易觸及。
她曾經以為，自己總有一天會弄明白這一切。
後來，她來到了交界地。
這裡有不會熄滅的黃金樹，有為力量與命運爭鬥不休的人，有死去後仍不得安寧的靈魂，也有數不清的秘密。她在這裡走了很久，見過太多不該見到的東西，也親眼看著許多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的事物走向毀滅。
而現在，連黃金樹也要燒盡了。
“說起來，”瑟蓮娜忽然開口，“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特別擅長把事情弄得很複雜？”
神秘人側過頭。
“什麼意思？”
“明明一把火就能解決的事，非得繞上幾百年。明明大家坐下來談談就能說清楚的事，偏偏要打得天翻地覆。還有那些所謂的命運、律法、永恆……”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令人頭疼的東西，眉頭微微一皺，“我現在聽見這些詞就覺得腦袋疼。”
神秘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這裡待了很久。”
“是啊。”
“久到你已經快要忘記自己原本的模樣。”
這次，瑟蓮娜沒有馬上接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風掀起她的長發，幾縷銀白的髮絲擦過臉頰。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麵有細小的傷痕，有風沙留下的粗糙，也有許多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來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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