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麵了......秦尚遠。”
意識之海。
蒼色瀚海盡頭懸掛著一輪金紅的夕陽。
夕光漫無邊際地照耀，將整個世界染成猩紅欲滴的血色。
秦尚遠緩緩睜開眼睛，他正站在如鏡子般的海麵上，遠方血紅的夕陽下有一道黑色的、重疊的影子。
像是一人，又像是無數人。
“馬爾斯？”
秦尚遠皺了皺眉，開口的同時立刻延伸感知，默不作聲地探索這片空間。
這裡不是自己的意識之海，而是戰爭權柄內部的世界。
按常理來講，黃金之子這樣高貴的存在雖然可以容納多重靈魂，但也絕不可能允許其他神識跟祂共享一具軀體。
如果黃金之子吞噬了戰爭權柄，那戰爭權柄就應該隻剩下純粹的力量，除此之外，權柄之中藏匿的一切神識、靈魂都會在權柄被吞噬的那一刻被徹底碾碎。
可馬爾斯的靈魂，依然安全地藏於權柄中，順利地在黃金之子的神軀中存留了下來。
那就說明至少在被喚醒之前，帝尊的靈魂就已經不在這具軀殼之中了。
建木根係等區域自神棄之夜起就被太上老君徹底封鎖......帝尊以一個被封印者的狀態存在，就算真的掙脫神軀，也很難逃出有著多重禁製、層疊互嵌的太上結界。
這次黃金之子蘇醒，是馬爾斯不惜捨身用自己的權柄主動餵養這具軀殼，企圖鳩佔鵲巢......而不是由黃金之子主動吞噬。
這具軀殼，從始至終都是空的。
秦尚遠的目光盯住夕陽下那道詭異的黑影，腦海中思緒飛轉。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想到這裡，最讓秦尚遠感到不寒而慄的，不是馬爾斯以身飼餵黃金之子這件事。
而是黃金之子很大可能從神棄之夜、甚至帝尊西討開始就是一具空殼。
不過，這反倒也印證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身為上位惡魔的馬爾斯，絕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麵臨完整的黃金之子大概率會被碾碎神魂，這太不合理了。
但他既然無視了這個風險，直接用自己的權柄進行獻祭，那就說明他早就知道了這隻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你已經知道了黃金之子隻是一具空殼？”
秦尚遠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他想先從馬爾斯口中試探出一些信息。
“當然。”
馬爾斯的聲音從重疊黑影中傳來。
“帝尊早在神棄之夜就已經死了，留在建木裡的，隻是一具仍在依靠本能孵化的軀殼。
“但即便是這樣的軀殼，也能在白銀和灰海掀起一場足以覆滅一切的災難，就和你的墮神軀一樣。”
馬爾斯幽幽地說。
“真是可惜，你遲遲不接納墮神軀，真是太浪費這樣的饋贈了。”
“你親眼看見帝尊死了？”
秦尚遠並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而是單刀直入地繼續問下去。
馬爾斯本還想繼續戲弄他，聽到這一聲發問，卻立刻沉默了。
是啊......
他親眼看見帝尊死了麼？
沒有。
天災降臨之前，整個灰海的靈質都在暴躁地湧動，征伐、殺戮的氣息逐漸在北陸凝聚，唐王朝嚴密的結構歷經百年的演化已經變得鬆散、脆弱。
彼時的他，正在灰海的華夏國土上醞釀一場足以掀動時代的戰爭。
安史之亂。
而同一時間，高居於白銀的雷權之役與帝尊西討，他隻是出於“戰爭”的權柄順帶感知到了而已。
他在天災降臨的瞬間感知到如來與昊天的氣息同時消失，此後傳入他感知中的，便是太上老君封鎖結界產生的餘波。
黃金之子在那時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具空殼。
因此馬爾斯自然而然地認為，帝尊的神魂已經死在了天災裡。
秦尚遠啊秦尚遠......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如果在東京遇見的，是這樣的你，我大概真的會害怕吧？
短暫的沉默中，馬爾斯很快完成了權衡。
這場博弈誰生誰死、誰輸誰贏還遠沒有定局，而他要做的，就是將秦尚遠引向錯誤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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