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聲裡傳來了一道斷斷續續的腳步聲。
男人的腳步拖曳在沙灘上，留下兩道續斷的痕跡，就像是一個風燭殘年、已然行動不便的老人。
“看來上次在灰海，把你傷得不輕啊。”
秦尚遠緩緩從灘塗上起身，他單握右掌，右臂上鐫刻的煉金矩陣隨之點亮。
此時此刻，安帕的人類身軀遍布裂痕，看上去宛如一具瀕臨碎裂的瓷器。
從地球一路追殺秦尚遠和人類一直到銀河係中心的真實王座，安帕可謂是用盡了渾身解數。
在牠眼裡這原本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圍獵，可過程之中卻狀況百出，秦尚遠不僅逃脫了牠的追殺，並且成功晉陞，同時還帶領人類順利進入了白銀之庭。
而牠卻因為各種原因，在自身無法承受消耗後，隻能選擇妥協。
牠潛伏在路西法身邊上萬年，從沒有如此地機關算盡，也從沒有如此地狼狽。
“你說的沒錯。”
安帕在距離秦尚遠並不算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那對沒有眼白的漆黑瞳孔彷彿深井，無聲地凝視著秦尚遠的臉。
“封印雷之惡魔索爾、使用玉山的封印物、佔據耶夢加得的龍軀、和真神路茜琺、姆西斯哈纏鬥......這些環節，每一樣都在不斷地消耗我的狀況。
“可惜啊，就連我最後的‘夢鄉’，也沒能真正成功地捕獲你。”
安帕扭頭看向海天盡頭的蒼白日輪，凝視良久之後，終於發出了笑聲。
秦尚遠冷冷地看著這頭域外魔，身後展開的百鍊三相蓄勢待發。
“夢鄉？你給你汙染取的名字？”
秦尚遠問。
“當然，我學習人類生活很久了。”
安帕理所當然地回答。
“人類喜歡給自己所見到的、所創造的東西命名......這是一種回歸秩序的體現，對於誕生於混沌的我來說本身是違背本能的事，但很不幸的是，我染上了給事物命名的毛病。”
安帕自然地張開破碎的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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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鄉’，多美的名字......在夢裡回到自己最原初的恐懼，與噩夢同眠。”
“什麼破爛名字，跟‘匍匐死夢’比起來差遠了。”
秦尚遠不吃這套，不屑地啐了一口。
“安帕，我愛說實話，你取名字的能力真比路西法差遠了，他雖然是個爛人但作為天使還是很有品味的。”
安帕猛地擡頭，全黑的瞳孔在此刻驟然收縮，顯露出和普通惡魔一樣的豎瞳。
“跟第一次見你比起來，你的確變了很多，也強了很多。”
安帕警惕打量了秦尚遠片刻，話鋒一轉。
“‘夢鄉’，這幾千年我在不同的人身上使用過很多次。
“有的是地位顯赫的權貴，有的是家財萬貫的富人，也不乏學者甚至是乞丐，他們無一例外最終要麼暴斃，要麼成為我的眷屬......
“你比我想得要特殊得多。
“但為什麼......因為墮神軀麼？可祂早在你晉陞‘晨星’成功之後就被壓製了......那之後你使用的都是自己的力量。”
“安帕，你知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做‘愛’？”
秦尚遠問。
“我知道......”
安帕的眼神中有一股真實的困惑和不解。
“但我不認為那是什麼具體的東西，所謂的‘愛’，不過隻是人類同族之間因為生存、繁衍的需要而延伸出的某種情感。
“比起暴怒、比起嫉妒、比起傲慢......愛的力量差得太遠了。
“你們人類所謂‘愛’的展現，不過是在有限的條件下優先選擇別人，而代價，則往往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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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殘酷的宇宙裡，‘愛’會害死人的，不是麼？
“秦尚遠，想想蘇柏、想想那頭花之惡魔、再想想你親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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