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刀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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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棠沒有聲張，隻是在絲竹聲再次高昂起來的間隙，將酒杯放回案上時，指節不經意地，在身側阿絳的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
隻一下，不輕不重。
阿絳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隨即又放鬆下來，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隻是她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軟鞭的鞭柄上。
宴會最後一支舞已經開始，舞姬們水袖翻飛，滿殿的絲竹聲與歡笑聲織成了一張太平錦繡的華美幕布。
可顧明棠知道，幕布之下，有利刃正待出鞘。
她必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弄清楚太後的刀，到底有多長，刀尖又對準了誰。
角落裡的人是獨狼，還是群狼的第一隻。
如果是後者，這座歌舞升平的太極殿裡，此刻還藏著多少隻。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在掠過殿門方向時，眼角的光不經意地停了一瞬。
殿門外負責守衛的禁軍，換人了。
方才那一隊，她有印象，領頭的小將姓王，是霍遠征提拔上來的心腹，可現在站在那裡的，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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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宮規，大宴期間禁軍換崗，必須有禦前總管的簽核文書，可福安明明就站在龍椅之後，寸步未離。
殿外的守衛，已經不是自己人了。
一個念頭在顧明棠腦中轟然炸開，太後的計劃是內外配合。
殿內的刺客負責製造混亂，甚至直接行刺，殿外被替換的禁軍則會立刻封鎖所有出入口。
甕中捉鱉。
一旦殿內出事，沒有人能出去求援，也沒有援兵能進來。
顧明棠的心沉了下去，可下一刻，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太後算計好了一切，卻算漏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蕭稷的暗衛，從不走殿門。
顧明棠站起身，對身旁的蕭稷附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兩個字。
“更衣。”
蕭稷的目光沒有動，隻是在她起身時，極輕地點了點頭。
她提著裙擺，儀態萬方地走向偏殿，仿佛隻是尋常的酒後小憩。
一入偏殿，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她立刻轉身，而蕭稷，幾乎是同時跟了進來。
“殿外守衛換了，殿內角落那個宮女，是握刀的手。”
沒有時間解釋，她用最快的速度說完了情報。
蕭稷的眼中沒有半分驚訝，仿佛早已料到，他隻是抬手，對殿梁上的一處陰影，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手勢。
一道幾乎不存在的黑影，從那片陰影中分離，悄無聲息地自窗縫滑了出去，直撲屋頂。
“他會奪回殿門控製權，”蕭稷的聲音很穩，“你回去，穩住場麵，給他們爭取時間。”
“好。”
兩人從碰麵到分開，用了不到三十息。
當顧明棠重新回到主位上時，殿中的歌舞已近尾聲，她麵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聲音清朗，壓過了靡靡的絲竹之音。
“此番北境大捷，實乃我大周之幸，諸位愛卿，隨本宮再飲一杯，賀我大周將士，凱旋萬裡。”
滿殿百官紛紛起身舉杯，齊聲附和。
就在所有酒杯舉至半空，歡慶的氣氛達到頂點的瞬間，角落裡，那名灰撲撲的“宮女”，終於動了。
她如同一道鬼影，從袖中滑出一柄雪亮的短刃，沒有半分遲疑，目標明確，直撲龍椅主位。
殿內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尖叫。
可顧明仿比她更快。
她沒有閃避，也沒有後退，而是在那人動的同一時間，猛地抬手，掀翻了自己麵前那張沉重的檀木案幾。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案麵在她手中翻轉，像一麵倉促豎起的盾牌，帶著潑灑的酒液和碗碟，狠狠撞上了那柄索命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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