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的女聲從門縫裡飄出來。
“那鑼是借來的，砸壞了，人家上門要賬，連本帶利，咱們倆都賠不起。”
雲綺。
韓大炮收腳，眯眼看那道門縫。
“雲老三，你不是封城躲債嗎，咋又開門了？”
“躲債是躲債，開門是開門。”
門縫裡飄出一縷茶香。
“債主順著你身上的味兒找上門了，我躲在城裡也是死，開門請你喝茶，說不定還能商量出個活法。”
“你就不怕爺進門搶你？”
“怕啊。”
雲綺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我把家當都搬到你看得見的地方了，你要搶，我攔不住，我就一個條件。”
“說。”
“搶完東西，人給我留下。”
韓大炮眉毛一挑。
“咋，看上爺了？”
門縫裡靜了半晌。
“韓爺說笑了，我留你的命，是要請你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
“進來喝茶，邊喝邊說。”
韓大炮想了想，把斷臂的鏡奴一腳踹進小世界，讓韓樹的根須捆結實了，又扭頭交代蜃獸王在外頭候著，這才抬腿進了城。
歸市裡空得邪乎。
七層當鋪區，門窗緊閉，街上一個人影沒有，隻有滿地的賭攤和貨攤，東西擺得整整齊齊，攤主卻一個不見。
韓大炮撿起一個攤位上的果子咬了一口。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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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跑了。”
雲綺在前頭引路，黃衫長裙，走路一顛一顛，頭上的銀鈴隨著步子響。
“昨兒半夜跑的，我把他們全放出城了。”
“你不是最看重生意嗎？跑一個都是虧本。”
“虧本是虧本，命是命。”
雲綺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臉上頭一回沒了笑意。
“韓爺，主鏡從城門上下來了，說明門後那位已經聞到了糞坑的味兒。”
“債主上門之前，我讓全城人先躲了出去，省得他們陪葬。”
韓大炮咂摸了一下這話。
“你人還怪好的。”
“好什麼呀。”
雲綺推開一座酒樓的門。
“我是怕他們死了，欠我的賬就沒人還了。”
酒樓大堂正中間，一張八仙桌，兩碗熱茶，還有一碟花生米。
“坐。”
雲綺落了座，推過一碗茶。
韓大炮端起茶聞了聞。
“沒毒？”
“韓爺的骨頭比釘子還硬，我下什麼毒能毒死你？”
“那你下毒乾啥？”
“誰說我下毒了。”
雲綺白了他一眼。
“茶裡放的是養顏的方子，我自己天天喝。”
韓大炮端起碗一飲而儘。
“說吧，要爺幫你辦啥事。”
雲綺放下茶碗，從袖子裡摸出那枚聽賬銅錢，推到桌子中央。
銅錢上，四個血字還沒乾。
債主上門。
“韓爺，我給你聽樣東西。”
她把銅錢往韓大炮手心一放。
“你聽聽，你自己這條命，值多少錢。”
銅錢落進韓大炮掌心的那一刻，嗡的一聲，他腦子裡炸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那聲音，他在糞坑底聽過。
那聲音就四個字。
“祖宗的債。”
韓大炮手一抖，銅錢差點掉地上。
“這是老祖宗的動靜。”
“對。”
雲綺盯著他。
“七百萬年前，糞坑底下那位，欠了門後那位一筆債，借條就寫在這枚銅錢上。”
“他欠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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