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泥丸起北涼棺蓋被緩緩推開，徐驍枯槁灰敗的麵容，靜靜躺在其中，死氣如霜，覆滿眉眼。
看得清清楚楚，此刻的徐驍早已斷氣多時，連指尖都泛著青灰！
“這和尚真能救活北涼王？”
“剛才那手騰雲駕霧般的本事，我信他有幾分真章！”
“少扯淡！你瞅瞅他手裡捏的黑丸子——分明是腋下硬摳出來的陳年老垢，拿這玩意兒續命？糊弄三歲娃娃呢！”
“話是沒錯，大師手段確實不凡，可若說靠搓泥丸就能喚魂回魄，連我這燒火僧都不買賬！”
果然，李修緣正把剛從胳肢窩裡撚出的烏漆墨亮的藥丸，穩穩塞進徐驍微張的嘴裡。
徐鳳年、徐渭熊、徐龍象三人盯著這一幕，胃裡直泛酸水，卻咬緊牙關屏息靜候——哪怕隻有一線可能，也得死死攥住。
秒針一格一格跳著，棺中人仍如石雕般僵臥不動。徐鳳年眉峰越鎖越緊，徐渭熊指尖已掐進掌心，兩人齊刷刷盯向李修緣。
徐龍象終於按捺不住，一步踏前，聲音低沉如鐵：“大師，請給個準話！”
救不活徐驍，他們怨不得旁人。
可若父親靈柩已封、入土在即，偏有人跳出來拍胸脯說能起死回生，硬生生撬開棺蓋，讓屍身曝曬於烈日之下——這哪是救人？這是往徐家門楣上潑糞！
今日若無交代，李修緣休想活著走出這片校場！
“嗬……徐家男兒，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街邊看客冷眼嗤笑，袖手搖頭。
真信了個瘋癲和尚的胡唚？
北涼軍將士們臉色鐵青，肩甲都綳得發白。
今兒要是徐驍醒不來，這場麵，就是徐鳳年姐弟仨一輩子洗不凈的恥辱印！
而他們這些披甲執銳的漢子，豈能跟個糊塗蛋混吃等死？
霎時間，刀鋒出鞘聲如裂帛——
鏘！鏘！鏘！
寒光閃動，一排排北涼軍齊刷刷抽出腰間橫刀，刃口朝天，殺意凝成實質。
再不是先前那副禮敬姿態。隻要徐驍睜不開眼，此處便是李修緣的埋骨地！
他們要親手剜掉這場羞辱，把北涼的脊樑重新挺直！
“動手！”
等了足足半炷香，徐驍仍毫無動靜。徐鳳年眸光一厲，揮手斷喝。
千百柄刀鋒立刻調轉，如狼群撲食，朝著李修緣壓去！
可李修緣隻是搖著蒲扇，嘴角噙笑，彷彿眼前不是刀山血海，而是三月春園。
見他這般滿不在乎，北涼軍再不遲疑，踏步揮刃，直取其命！
就在刀尖離衣襟不足三寸之時——
“咳！咳咳咳——！！！”
一聲撕心裂肺的嗆咳，炸響全場！
所有人猛地頓住，眼珠幾乎彈出眼眶，死死盯住棺中！
徐驍……真醒了？！
“爹——！！！”
徐鳳年三人哭嚎著撲跪過去，額頭撞在棺沿，淚如雨下。
徐驍撐起身子，茫然環顧四周，喉頭乾澀：“我……怎會在這兒？”
姐弟三人搶著把前後經過一股腦倒出來。
“我徐驍闖蕩江湖三十年，沒見過一個這樣的人物！快引薦！快引薦！老子定要磕頭謝恩！”
救命之恩重逾山嶽。雖素昧平生，但此人將他從鬼門關硬拽回來，徐驍心裡燙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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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他們轉身尋人，李修緣早已杳然無蹤。
“恩人呢？！”
徐鳳年急掃人群，北涼軍也紛紛四顧，麵麵相覷，沒人看見他是怎麼消失的。
“果然是謫仙下凡——來時風動雲開，去時雁過無痕！”
徐驍仰天長嘆。他何等人物？一條命值萬馬千軍，而那人卻拂袖而去，連名號都不留。這份灑脫，讓他胸口滾燙，敬意翻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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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裡，李修緣早不是凡俗僧人，已是踏雲摘星的真人！
隻恨今生無緣當麵執壺奉茶。
就在此刻——
轟隆！！！
一聲驚雷自九霄劈落，震得眾人耳膜嗡鳴，頭皮發麻，齊齊仰首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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