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溫華悟心求羅漢不多時，黃三甲踏雪而至，在院中踱了兩圈，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不過一炷香工夫，一個青年踉蹌而出——左臂齊肩而斷，右腿扭曲變形，手裡拎著那柄磨得發亮的木劍。
大雪壓枝，天地蒼茫。
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蜿蜒向前。
那青年拖著殘軀，每挪一步，血便洇開一片，卻仍朝著小屋揚聲吼道：
“在我老家，借人十兩銀子，得還十二三兩才算厚道！我溫華的劍，是你黃龍士手把手教的；今日我廢盡修為、斷一臂瘸一腿，就當連本帶利還清了——從此，兩不相欠！”
話音未落，溫華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後背，驚惶失措地盯住李修緣：
“這……”
剎那間，他全明白了——
遠遁的黃老頭，竟是春秋十三甲裡獨佔三席的黃龍士；
教他練劍，不是授藝，是養刀；
養好了，好讓他親手宰了結義兄弟徐峰年。
可溫華心裡，情字最大，義字次之，江湖規矩排第三。
他與徐峰年，是喝過血酒、拜過天地的兄弟。
所以，他寧可舍掉夢裡等了半輩子的姑娘，舍掉天下第一劍客的名號，也要剁掉手臂、折斷腿骨，把恩情一刀兩斷，絕不染指徐峰年的命！
此時他才真正聽懂李修緣那句“黃老誤人子弟”，重如千鈞。
他也篤定：哪怕重來一次，他照樣選這條路！
他溫華窮得叮噹響，可骨頭硬，脊樑直，窮不丟誌氣！
“法師指點迷津，溫華謝您救命之恩！”
他撲通跪倒，額頭觸地，一揖到底，真心實意。
若非李修緣攪局，他早把黃老頭的劍法學透，也早被那套劍法反噬得屍骨無存！
李修緣望著他，緩緩開口：“你不怨我趕走黃三甲？”
溫華擡臉，眼神澄澈：“若沒法師攔這一回，我遲早被那劍法活活啃乾淨！”
心裡隻剩感激，哪還有半分怨氣？
李修緣點點頭，笑意溫厚。
這少年見過未來深淵，仍肯守著本心不動搖，足見赤誠。
可就在他頷首剎那，溫華眼珠一轉，又堆起笑臉：
“法師，酒夠不夠？菜合不合胃口？”
“要是沒吃舒坦，我這就去竈上再炒兩個硬菜！”
李修緣拍拍圓鼓鼓的肚子，笑道：
“和尚我酒足飯飽，肚皮都快撐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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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摸出幾枚銅錢，起身欲付賬。
溫華卻一把按住他手腕：“法師為我撥開迷霧，這頓飯，哪還能收您的錢？”
“再說，這茶肆本就是黃老頭的產業，他腳底抹油溜了，我更不能替他收您一分！”
李修緣也不推辭，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既如此，和尚就承溫施主這份情了。”
話音剛落，李修緣轉身便走，腳還沒邁開兩步，溫華又伸手攔在了前頭。
“溫施主，還有何事？”
李修緣眉頭微蹙，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解。
溫華卻窘得直撓後腦勺，耳根都泛了紅。
“法師……小人有個冒昧的念頭，想求您收我入門。”
李修緣目光一掃，心裡早已明鏡似的。
“既說是冒昧，那就莫再提了。”
溫華頓時急得跺腳，撲通一聲雙膝砸地，結結實實跪在李修緣麵前，額頭幾乎貼上青石闆。
“求法師垂憐！溫華雖愚鈍，可心性不濁、誌氣未墮，願為您執帚奉茶，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他親眼見李修緣指尖輕彈，就把春秋十三甲裡赫赫有名的黃龍士逼得倉皇遁走；
又親歷那袖袍一揮，自己恍然入夢，半生浮沉不過一晌貪歡。
這般通天徹地的手段，豈是凡俗僧侶？分明是活佛轉世、羅漢臨塵！
而他溫華，自幼誓要登頂劍道之巔，這等千載難逢的機緣，怎肯撒手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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