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路還很長中科院材料科學研究所的實驗樓到了晚上十點還亮著幾盞燈。
葉文瀾站在電子顯微鏡前麵，屏幕上是一組鋁合金斷口的微觀圖像，她的博士生小孟坐在旁邊的電腦前記錄數據，每隔幾分鐘擡頭看一眼老師的側臉。
葉文瀾看顯微鏡時非常專註，而且今晚她沉默的時間比平時更長。
“小孟，你把上次那組鎂合金焊接節點的疲勞數據調出來。”
小孟把兩組數據並排投在屏幕上，葉文瀾在屏幕上畫了一條線，這條線的起點是她去年那篇鋁鎂合金論文的理論模型，終點是淩雲工廠發來的下一代輕量化車身實測數據。
兩條線之間的距離，就是實驗室到量產的距離。
“偏差值已經很小了。”小孟說。
“還不夠，他要的是能跑在路上的車。”
小孟知道“他”是誰，葉老師的兒子是淩雲集團的創始人，這件事在實驗室裡不是秘密。
但學生們從來沒有在葉文瀾麵前主動提這件事，有一天小孟加班到深夜，看到葉老師把淩雲官網超級工廠的截圖放大，對著橙色機械臂的關節結構看了很久。
“咚咚——”
這時敲門聲響起，許靜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葉老師，還在做鎂合金焊接節點的復驗？”
“靜言來了，GLC那邊怎麼樣。”
“風阻0.26，量產版和概念版偏差不到千分之三，季淮說側圍外闆的曲率壓得特別準，衝壓模具一次成型。”
“趙勇飛在模具上做了微調，把之前奧迪A4L積累的公差數據直接復用到GLC上了。”
葉文瀾翻開文件夾，目光掃過氣動數據表上的幾排數字，停在其中一頁。
那是許靜言手寫的一段備註，鉛筆字跡工整簡潔：“後窗傾角調整建議：第三版方案比第二版降低了0.02風阻，但後排頭部空間減少了4毫米，建議保留第二版傾角，風阻損失由底盤平整度補償。”
葉文瀾看完這段話，把文件夾合上，看著許靜言。
她想起這個姑娘第一次出現在實驗室門口的樣子，手裡拿著A4L的氣動方案初稿，站在門口問“葉老師，您論文裡的那個焊接節點數據能不能直接用在量產上”。
語氣禮貌而剋製，但眼神裡藏著一種執拗，和澤宇小時候拆玩具車時一模一樣。
“你標註的這段備註，和澤宇爸年輕時候寫技術報告的風格很像，寫到確定沒有任何遺漏為止。”
許靜言低下頭，嘴角抿了一下，小孟在旁邊整理數據，假裝沒看到。
“對了，”葉文瀾摘下護目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澤宇有沒有跟你說，他爸最近天天開那台行政版上下班，趙秘書說董事長現在下班之後還要繞城開一圈才回家。”
許靜言擡起頭，她不知道這件事，周澤宇從不在她麵前說他父親怎麼評價他的車，每次她問起來，他隻是說“還行”。
但她知道，“還行”在周澤宇的字典裡等於別人詞典裡的“無可挑剔”。
“你上次幫他傳話，我還沒謝過你。”葉文瀾說。
她指的是幾個月前許靜言把氣動方案初稿送過來的時候，扉頁上寫著那句“澤宇讓我先拿給您看一下”。
許靜言接過葉文瀾遞來的茶杯，捧在手裡，實驗室裡安靜下來，隻有顯微鏡冷卻係統的低頻嗡鳴。
葉文瀾喝了一口茶，目光從許靜言臉上移開，落在窗外研究所深夜安靜的路燈上。
“你們倆的事，打算什麼時候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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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言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她在風洞實驗室跑了成百上千組數據，沒有被任何一個數字難倒過。
在波士頓深夜接到周澤宇第一通電話的時候，她也沒有被任何一句直白的話打亂過節奏。
但此刻麵對這個語氣溫和、目光平靜的提問，她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數據可以調用。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穩了穩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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