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林凡正站在那堆還在燃燒的篝火前，身後是衝天的火光與被燒得滋滋作響的黃毛。
他的臉上沾著煙灰，眼眶通紅，不知是被煙火熏的還是真的在流淚。
他的聲音沙啞而悲憤，一字一句地細數著這群食人族的罪行。
像是他們殺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人，怎麼殺的，怎麼吃的。
哪些人死在了他們手裡，那些死者生前又留下了什麼遺言。
他說得極為詳細，詳細到所有人都不會去計較這些細節到“聽床師”一般的故事究竟到底是不是真的。
畢竟他們實在是太需要情緒的發洩和出口了，以至於人群中不斷傳出壓抑不住的抽泣與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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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說到最後，林凡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低下頭，雙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的氣場從悲憤轉為沉痛。
“還有那些…沒能等到今天的兄弟姐妹們。”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們中，有人的孩子還在外麵等著他們回去，有人是為了保護同伴才挺身而出，有人到死都沒有向這群畜生低過一次頭！”
“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因此現在，請大家跟我一起——”
他閉上了眼睛，低下了頭。
“為他們默哀。”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有的人雙手合十，有的人咬著嘴唇拚命忍著不哭出聲，有的人乾脆直接跪在了地上，額頭抵著滿是碎石的地麵。
這一升一降，一揚一抑之間，節奏拿捏得可謂是恰到好處。
以至於當默哀結束，林凡重新擡起頭時，台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和他們一樣，普通難民的眼神。
而是一種混雜著感激、崇拜、信賴與依賴的眼神。
在這個崩潰了三年、所有人都自顧不暇的世界裡，能有人帶領他們復仇，能有人記住他們死去的親人，能有人為他們主持一次像模像樣的“公道”。
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足以讓人死心塌地的力量了。
“……”
而蘇清雪站在遠處，依舊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而在祂的身旁，一個小小的人影正緊緊地抱著她的腰肢。
是那個小女孩，那個被黃毛踢踹到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的名字叫彤彤，這是蘇清雪後來才知道的。
此刻她瘦小的身體裹在一件明顯大出好幾號的軍用夾克裡，袖子挽了好幾圈才露出兩隻小手。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青紫色的淤痕，嘴唇上有一道被踢裂後又結痂的傷口，但那雙大眼睛卻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澈。
她看著高台上正在激情演講的林凡，卻是忽然輕聲開口。
“姐姐…林凡哥哥現在的樣子，和那些避難所的大人們好像。”
“…哦？”
祂低下了頭，看向懷裡的孩子。
“哪裡像？”
彤彤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又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爸爸媽媽是被他們害死的，所以彤彤不喜歡這樣的大人。”
“他們當時說了好長一段話，說什麼是‘為了大家好’。”
“所以要大家去進攻另一處避難所，將那裡的人全部殺死，把食物都搶過來。”
“爸爸媽媽不想去，可他們還是和好多叔叔阿姨一起被帶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之後…之後他們就把彤彤趕出來了。”
“說彤彤是避難所的累贅，丟掉彤彤也是為了大家好。”
“而彤彤…彤彤不想讓大家為難。”
她頓了頓，明明是無比悲慘的身世，但那雙大眼睛裡卻並沒有淚水。
隻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平靜到令人心碎的茫然。
“......”
蘇清雪沒有說話。
祂隻是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地，讓自己的視線與這個瘦小的孩子平齊。
然後伸出雙臂，輕輕地將這個瘦小的幾乎隻有骨頭的孩子擁入懷中。
儘管祂的動作有些生澀，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手臂環住孩子的力度卻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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