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站在原地，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低頭看著床上的父親，胸口劇烈起伏著。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曆本的女護士快步走了過來，麵容疲憊。
護士看了看趴在床邊的李慧蘭，又看了看站在床頭麵色緊繃的蘇皓，聲音低了下來，輕聲詢問：
“請問，你們是這位先生的家屬嗎？”
蘇皓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喉嚨裡的哽咽，點了點頭：“我是他兒子。”
護士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輕輕合上手中的病歷闆，低垂下頭：
“很遺憾，病人傷勢太重，失血過多，送過來的時候……心跳就已經停了，他已經走了。”
“死了？”
李慧蘭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她腳下一軟，整個人脫了力，仰頭就往地上栽倒過去。
“媽！”
蘇皓眼疾手快，一把抄住母親的後背。
旁邊的護士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手裡的文件夾，蹲下身掐住李慧蘭的人中，扯著嗓子朝外頭喊：
“張醫生！快拿嗅鹽和降壓藥過來！這裡有家屬休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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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外頭很快衝進來一個戴眼鏡的男醫生，手裡拿著急救箱。
兩名醫護人員圍著李慧蘭一陣忙活，又是按壓穴位又是測心率。
過了好幾分鐘，李慧蘭喉嚨裡才倒抽出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緩緩睜開了浮腫的眼皮。
她剛看清頭頂的帳篷頂棚，淚水便決了堤，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不斷往外淌。
“孩他爸，你還沒給孩子慶祝，怎麼就走了呢？”
“你這麼一走，今後我又怎麼辦呢？”
李慧蘭嘴唇哆嗦著，連哭的聲音都發不全，隻能用手死死抓著蘇皓的袖子，指甲幾乎陷進了肉裡。
蘇皓沒有吭聲。
他慢慢蹲下身子，雙膝重重砸在粗糙的地麵上。
父親就躺在那張簡陋的單人行軍床上。
胸前的粗紗布早就被鮮血浸透，暗紅的一大片，已經乾涸發硬。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龐，此刻泛著青灰，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生氣。
蘇皓垂著頭，五指猛地收攏。
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最後全都變成了瘋狂翻湧的暴戾。
古獸教。
那些畜生，還有背後的那些雜碎。
蘇皓胸膛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來，體內的氣血彷彿煮沸的開水，在經脈裡瘋狂撞擊。
殺。
一個都別想活。
不管背後站著什麼勢力，不管牽扯到什麼大人物。
隻要跟這件事沾邊的，全部都得死。
男醫生把急救箱合上，嘆了口氣，看著地上的母子倆勸道：
“家屬節哀順變吧。這位蘇先生是為了保護別人才沒能跑掉，是個英雄。”
說到這裡，醫生轉過身，擡手指了指一直縮在床腳的那個小女孩。
“就是這個小姑娘。”
醫生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愁緒，“是蘇先生把她救了下來，隻是她的父母死了，聯繫不上她的家屬，我們準備把她送往福利院暫時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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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孩子性子倔，死活不肯走，兩隻手死死抱著這位蘇先生的胳膊，嘴裡一直喊著叔叔。”
醫生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放得很輕：“剛才我們準備強行把她帶走，她就縮在床底下哭得抽搐。如果你們家屬願意收養她，我現在就可以在係統裡調出她的資料，給你們補辦緊急監護轉移證明。
但要是你們家裡條件實在困難，或者不願意收養……那我也隻能叫人過來，強行把她送去收容所了。後續看有沒有別的家庭願意領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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