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盡，朝陽爬上山頭，暖光漫進李氏醫館的院落。
葯架上分門別類排滿曬乾的草藥，艾草的清苦、甘草的甘甜、茯苓的淡潤，各色香氣糅合在一起，裊裊揚揚鋪滿整間堂屋。
李岐端坐在老舊的榆木診桌後，白衣潔凈，神色安然。桌上一方舊脈枕、一副銀針、幾冊泛黃的祖傳醫案，便是他全部的行醫家當。
醫館門扉大開，不設門檻，不掛繁規，一如祖輩當年，迎四方疾苦，納十裡鄉鄰。
山村清晨靜謐，唯有林間鳥鳴清脆，溪水叮咚流淌。沒有縣城醫院的人聲嘈雜，沒有職場的功利紛擾，歲月都似在此處慢了下來。
李岐垂眸輕翻手邊的古醫典籍，指尖劃過斑駁的紙頁，心境澄澈無波。
對他而言，震一城、救萬民，是醫者擔當；守一館、治一方，亦是醫道本心。驚天偉業歸於塵埃，餘下的便是歲歲年年、歲歲如常的堅守。
沒過多久，村口便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伴著婦人焦灼的低語。
“嬸子別怕，小岐醫術你還不信？以前他爺爺在世的時候，咱們村裡大大小小的毛病，哪樣不是一葯治好？如今小岐回來了，咱們不用往縣城折騰了。”
“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孩子疼得整夜哭，縣城醫院跑了兩趟，查不出毛病，葯吃了也沒用，隻能來麻煩十九叔了。”
話音落，兩道身影匆匆走到醫館門口。
是村裡的王嬸，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孩子小臉慘白，眉頭死死皺著，小嘴抿得通紅，一雙眼睛沒了往日的靈動，蔫蔫地靠在婦人懷裡，時不時蜷一下身子，小聲哼唧，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王嬸站在門口，看著端坐堂中的李岐，還有些局促拘謹。
往日李岐是村裡的晚輩後生，如今卻是能逆天救城、連高官院士都要敬重的神醫。縱然鄉裡情誼依舊，她心底也難免多了幾分敬畏。
“小、十九叔，打擾你了。”王嬸搓著手，語氣滿是焦急，“孩子連著三四天肚子疼，反反覆復，縣城醫院拍片驗血全都查不出問題，隻說是腸胃紊亂，開了一堆調理的葯，吃了半點用沒有。夜裡疼得直冒冷汗，我實在沒轍了，聽說你醫館開了，趕緊帶孩子過來看看。”
李岐合上書冊，擡眸望去，語氣溫和，無半分架子：“進來坐吧，把手伸出來。”
王嬸連忙抱著孩子走進堂屋，小心翼翼落座，輕輕掰開孩子攥緊的小手。
小男孩年紀尚小，病痛折磨得渾身無力，怯生生地看著李岐，卻並不哭鬧。
李岐指尖輕落，搭在孩童纖細的腕脈之上。
他雙目微凝，心神沉靜，不依靠儀器數據，隻憑古法望聞問切，觀氣色、察舌苔、辨脈象、審氣機。
片刻之間，體內氣血、臟腑虛實、陰陽滯澀，已然盡數瞭然於心。
尋常西醫儀器，隻能查器質性病變，查不出氣機淤堵、寒濕侵體、小兒受驚引發的腑氣紊亂。
這孩子並非腸胃炎，也非臟器損傷，是前幾日雨夜在村口玩耍，沾染了山間濕寒之氣，又受了驚雷驚嚇，導緻氣機鬱結、中焦阻滯，故而反覆腹痛，查無病因，藥石難醫。
這種怪病，在現代醫學眼中是無解的疑難雜症，在古法中醫裡，卻是最常見的孩童雜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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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岐收回手指，輕聲安撫：“無妨，不是大毛病，不用著急。”
一句話落地，王嬸懸了數日的心瞬間落下大半，眼眶微微一熱：“十九叔，真的沒事？那怎麼一直疼啊，看著孩子遭罪，我心裡實在難受。”
“小兒臟腑嬌嫩，驚則氣亂，寒則氣滯，氣機堵在腹中，不通則痛。”李岐聲音平緩，細細解釋，“儀器查不出氣機淤堵，所以查無異常，常規腸胃藥自然無用。”
說罷，他起身走到葯架前，動作熟練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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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葯、稱量、分揀，指尖起落從容，每一味藥用量精準絲毫不差。
陳皮溫中理氣，茯苓健脾祛濕，炒麥芽舒和腑氣，再加兩味安神定驚的山野草藥，皆是溫和無害的本草良方，專治孩童驚寒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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